昨晚那事發生後,梁氏和夏之歆守着昏迷不醒的夏之商哭了一整夜。
張媽媽被罰了三十大板子,今早人就沒氣了。
那可是在梁氏身邊伺候了十幾年的老媽媽,一直都好好的,昨天才剛被調來夏昭身邊伺候,這才不到一天的時間,命就沒了。
雅心閣裏的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瑟瑟發抖,就怕一個不小心惹得夏昭不快,會落得和張媽媽一樣的下場。
用完早膳,夏昭瞥了一眼下面乖乖站着的一排人,心中了然。
張媽媽的死似乎有雞儆猴的作用,她在梁氏跟前伺候了十幾年,怎麼說都應該是有感情的,但梁氏都能眼也不眨的說打了就打了,又何況是他們這些人呢?
替梁氏辦事,辦得好那是應該的,一旦出了錯,梁氏可不會替他們兜着,說不定哪天小命就沒了。
“都像木頭一樣站着什麼?”視線從那群人臉上一一掃過,夏昭惡劣的明知故問道。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回話,這四小姐也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挑起一邊的眉毛,夏昭指着人群裏一名與張媽媽年紀相仿的老婦:“劉媽媽是吧?以後這院子裏的事就交給你打理了。”
突然被點到名,劉媽媽嚇了一跳,但聽清夏昭的吩咐後,她連忙從人群中走出,恭恭敬敬福身行禮:“老奴定不負四小姐厚望,這院子裏的事定會爲小姐處理得妥妥當當!”
劉媽媽現在心中激動不已,她和死去的張媽媽原是妯娌關系,但兩人一直不和,之前她家裏那口子是侯府裏的管家,因此她也總是高張媽媽一等的,但前幾年她那口子意外身亡,張媽媽又在夫人面前得了臉,自此她就一直被張媽媽踩着。
這次被安排到四小姐的院子裏,也是張媽媽故意把她弄來的,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打壓她。
可人算不如天算,張媽媽今早剛丟了性命,劉媽媽就一招翻身成了四小姐院子裏的管事嬤嬤。
這怎麼不叫人大快人心呢!
今天氣正好,夏昭不想一直待在侯府中,於是換了身外出的衣服便準備出門逛逛。
剛穿過大廳,就看到一身穿紅色官袍的年輕男子向她走來,夏昭一時有些失神,忘了動作。
那年輕男子就是她的大哥——夏之文。
十歲那年她剛被接入侯府,在三個哥哥中,這是唯一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
她還記得那時夏之文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說:“你既是我的妹妹,那我以後必當像疼愛歆兒那樣疼愛你。”
再到後來,她被夏之歆冤枉,其他人都在罵她豬狗不如的時候,也只有這個大哥出來爲她求情。
夏昭的突然出現讓夏之文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他幾步走到夏昭面前,看着這個三年沒見到的妹妹,對方瘦了很多,也長高了很多,整個人已經沒有三年前那種朝氣蓬勃的感覺了,現在的夏昭像一潭死水。
夏之文慢慢嘆了口氣,語氣輕柔:“何時回來的?”
收回飄遠的思緒,夏昭斂下眸子,同時也掩下眼底翻涌而出的情緒,她低聲應着:“兩前剛回來。”
夏之文伸手揉了揉夏昭柔軟的發頂,“春闈在即,衙門裏公務繁忙脫不開身,不然我應該去接你的。”
夏昭搖了搖頭,正準備說聲“無妨”,卻被身後來人突然打斷。
“大哥!”隨着這聲輕快的呼喚,夏之歆像只活潑的小鹿一樣飛撲到夏之文懷中,她抬起嬌媚的小臉,眼中帶淚:“大哥,你總算回來了,歆兒好想你!”
夏之文連忙安撫着懷中的少女,完全忘記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夏昭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看着兩人走遠的背影,半晌不屑的輕嗤一聲。
三年過去了,夏之歆還是依然沒有變,用盡各種方法想搶奪夏之文放在夏昭身上的注意力。
但是夏昭早就不稀罕了,她並不需要那種虛假的關懷,尤其是夏之文給的。
他是當年唯一爲她說話的人不假,但也是他打着爲夏昭好的名義,提議將她送去邊關的。
“一臉道貌岸然的僞君子”,這是夏昭現在對夏之文這個人的評價。
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上,隨處可見穿着襴衫的舉子們的身影。
外地的考生們也早早就來到了京城,爲接下來的春闈做着準備。
換了一身男裝的夏昭跟着一群舉子身後走着,不久就見他們走進了一座三層樓高的繁華建築。
抬頭看了看大門口牌匾上鑲金的題字,夏昭心下了然。
金樓——顧名思義“金榜題名”,是京城不少才子文人喜歡來的地方。
夏昭也跟着他們走了進去。
樓裏今人聲鼎沸,穿着襴衫的舉子們早已將一樓大廳都坐滿了。
夏昭隨意拉了一個路過的夥計問了一嘴,才知道今居然是九王爺在樓裏舉辦賞詩會。
難怪這麼熱鬧,夏昭心中暗道。
這九王爺乃是當今聖上的同胞親弟,聖上如今膝下無子,這九王爺就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一旦皇上哪仙去,那他就是未來的新帝。
而現下皇上重病纏身,甚至連上朝都要由掌印太監陸敏賢代勞,或許離九王爺坐上那龍椅的子已經不遠了!
那麼,若是能在此次賞詩會上入了九王爺的眼,那後必定將青雲直上飛黃騰達!
夏昭在大廳的最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沒多久原本熱鬧的大廳裏突然安靜下來。
順着衆人的視線抬頭看去,就見一身着鬆柏暗紋錦衣的年輕男子從二樓緩步走下,他鳳眼狹長,薄唇含笑,雖是一副懶洋洋的態度,卻偏偏氣勢人。
大廳裏衆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大家皆被他氣勢所震,不敢抬頭。
他環視大廳一圈,輕輕一揮衣袖,嘴角帶着笑意:“大家不必多禮,本王今舉辦賞詩大會,是希望能結識一些有才之士,各位大可一展才能,不必拘謹。”
他在大廳的主座中坐下後,立馬有隨侍給他杯中斟滿美酒,他向着衆人舉杯,賞詩會正式開始。
“小人不才,願做這拋磚引玉之人!”
第一個人開了頭之後,大家便爭先恐後的走上前獻詩。
有文采斐然的,也有水平欠佳的,但只要是敢上前的人,必定會得到九王爺的賞賜,大家便也越發的大膽起來。
遇到驚豔衆人的詩句,便大聲喝彩,若是文采一般,詞不達意,也有人當場發出噓聲。
整場賞詩會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
宴會結束衆人離場時,一錦衣華服的男子在小廝的攙扶下路過夏昭身邊。。
那男子應該是喝了點小酒,有些微醺。
他旁邊的幾個友人打趣道:“今兒個怎麼不去九王爺面前討點賞賜?”
那錦衣男子一臉不屑,口中含含糊糊的說道:“本公子才不屑於和這些窮書生爲伍,你們等着瞧吧,本次春闈,我必當榜上有名!”
那幾人也不反駁他,錦衣男子到底有幾斤幾兩,這幾個朋友還能不知道嗎?
他們只當他在說大話罷了。
最後這錦衣男子歪歪扭扭的被小廝扶上馬車,那幾個朋友也各自離開。
夏昭走到半路才想起來那錦衣男子是誰。
京師富商孟家的幺子——孟彥,夏之商的狐朋狗友之一。
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竟然大言不慚說自己必當中榜?
他哪來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