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
她看到了她方才拒絕過的,裴文欽送的那盒胭脂。
他的臉更紅了,臉上慌亂,窘迫,她發誓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神情的他,就好像,一個被人抓住偷東西的小偷。
“這是……是奴撿的。”
她挑眉:“你撿了裴文欽丟掉的胭脂?”
“不。”
他慌亂解釋:“跟裴文欽沒有關系,是昨……昨奴經過路邊的時候,看着一間鋪子的攤子前面圍滿了女子,都在哄搶着什麼東西。當時我腳上好像踩着什麼,撿起來一看是盒胭脂,看着值錢就留下了。”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扯謊,編得什麼亂七八糟的。
然而對面的女子卻笑吟吟的望着他。
“那你運氣不錯。這胭脂可不便宜呢,不過呢,你留着也沒用,不如,給我吧。”
她大大方方放進了自己的袖袋裏。
這盒胭脂她前世很喜歡。裴文欽送的不能收了,用他的辛苦錢買的,她用得還是心安理得。
少年炙熱的心髒鼓跳如雷。她拒絕了裴文欽送的,卻要走了他‘撿’的?
孟杳杳怎不知道他在撒謊?
百香樓的新品胭脂雖然搶手,但最終品質上好的都在鋪子的櫃面裏,哪會放在外面讓人哄搶?
這家夥既然覬覦她,就是偷偷買來想要送她的。
她知道他夜裏偷偷給人抄書掙點小碎銀子,這盒胭脂夠他抄小半年書了吧……
嘴角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
等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偷笑的時候才將笑容一收,唇瓣抿起。
她到底在高興個什麼勁兒?
-
待她走後,姜徹將那張寫了兩人名字的紙偷偷藏起來,藏在衣襟裏。
待回到房中,他小心翼翼的將疊好的紙從衣襟中拿出,回憶着她當時說話的模樣:
“這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閉目,貪婪的呼吸了一口上面的墨香,輕輕吻了吻上面的字跡。
不知是墨裏加了香料,還是她的衣袂摩挲過宣旨留下的香味,他聞到了淡淡的馨香,一如她身上的味道。
害怕將上面的香味一下吸沒了,他又小心翼翼的又將宣旨疊起,藏在枕下。
他像覬覦燭火的飛蛾,粉身碎骨,那又如何?
唯一害怕的是被她發現真實的自己,害怕這樣的他,會讓她覺得惡心……
另一邊。
裴文欽帶着那枚胭脂盒回了府,便去了妹妹裴淼淼的房間。
他將那枚胭脂盒扔給裴淼淼時,裴淼淼眼見着的興高采烈,高興得將胭脂捧在手裏:
“哥,你怎麼想着買胭脂送給我了?”
裴文欽眯眸看着她:“你跟杳杳說過,你喜歡這枚胭脂嗎?”
裴淼淼一臉莫名:“沒有啊!”
裴文欽不解。
這是杳杳第一次拒絕她送的東西,難不成,她最近有什麼別的心悅的男子,或者丞相府不打算跟裴家聯姻了?
“裴淵。”
出了裴淼淼的房間,他便吩咐:“讓探子去查,孟杳杳以及孟玉勳,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過。”
裴淵道:“是。”
孟杳杳出閣在即,即將到了婚配的年紀,他也不希望和她的婚事出什麼變故。
孟玉勳這個老狐狸,生怕別人說他結黨,這些年來並沒有跟裴家定下明面上的婚約。到時候,即便將杳杳許給別人,他也無話可說,只能自己小心防備着不被人挖了牆角。
下午,他再次出現在了丞相府。
沒有刻意去尋她,因爲他與孟杳杳的兄長,孟西洲是同窗,兩人也時常約着一起下棋,商討政務,飲酒賦詩。
只要在丞相府,就有意無意,能有與她見面的機會。
果然,他與孟西洲在書房下棋時,透過窗看到不遠處跟着丫鬟一起歡笑着穿過庭院的孟杳杳。
擦了新胭脂,她整個人看起來面如桃花,光彩照人。
然而,看到她的臉,裴文欽臉色微微一變。
這不就是他上午送她,她拒絕的那款嗎?
他轉送給淼淼後,她十分臭美的在他面前用了,所以他認得出來。
不是說,不喜歡嗎?
“文欽兄,你輸了,承讓。”
在他神遊之際,對面的孟西洲已大四方,將他陷入敗局。
他尷尬笑笑:“西洲兄的棋藝倒是愈發精湛了。”
孟西洲倒是一眼看破:“行了,我知你每次來我這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杳杳應該午睡剛醒了,我去尋她過來?”
“不用,若她想來,知我在這,定會來的。若有不便,去尋太過失禮。”裴文欽壓住了他的手,“你我再來一局。”
上午才拒絕了他的胭脂,再見只怕會尷尬。
孟西洲看着眼前相貌堂堂,儒雅知禮的“準妹夫”,心裏非常滿意。
“孟兄。”
裴文欽試探道:“最近,可有人上門給杳杳說親?”
孟西洲笑道:“哪有啊!”
接着又對他說:“你放心,我給你看着呢,我只認你,你就是我們丞相府的準女婿!”
-
黃昏時分,踩着夕陽,孟杳杳再次去了馬房。
姜徹正在給馬匹喂着草料,餘光中瞥見那道粉色的裙擺。
“孟星,字練得怎麼樣了啊?”她一雙小手背在身後,神采奕奕的。
姜徹轉頭,看見她臉上擦了他買的那盒胭脂,凝脂一般白皙的皮膚上一點淡淡的櫻粉,如同枝頭最嬌豔的花朵,她身上穿着上好的流光紗,在夕陽下流光溢彩。晚風浮動,送來她身上的香甜。
“是奴愚鈍,寫不出和小姐一模一樣的字體。”他轉身從案幾上拿起下午練的那一沓字,字跡仍然歪歪扭扭。
看得出,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寫字了。
孟杳杳卻道:
“練得不錯,本小姐有賞。”
她從袖袋裏摸出一個胖乎乎的小銀錠子。
沒有給特別誇裝的賞賜,但這個小銀錠子抵他一個月月錢綽綽有餘。
他伸手來接,小銀錠子落在她掌心,還帶着她的體溫。
她就像灼灼的驕陽,他本不敢直視,眸子始終低垂幾分。
賞完錢,她並沒有走,繼續問:
“劉馬夫還搶你吃食嗎?”
姜徹道:“劉馬夫那被打得仍然沒下得來床,沒出來。”
她“嗯”了一聲,“口的傷怎麼樣了?衣服脫下來我看看。”
“嗯?”
上回是有府醫在,怎麼這回大小姐直接要他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