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當“棋子”兩個字從我口中說出時,整個客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着懷裏的林雪,又看看桌上的文件,眼神從慈愛變成了驚恐和陌生。
爸爸則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抱着頭,嘴裏反復念叨着:“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而林雪,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反而鎮定了下來。她擦眼淚,挺直了腰板,臉上那種楚楚可憐的柔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漠和嘲諷。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她看着我,第一次用平等的、甚至帶着一絲贊許的口吻說話。
“所以,你承認了?”我問。
“承認又如何?”她笑了起來,“林微,你鬥不過他們的。周家現在是什麼地位?你爸爸的公司,都還要仰仗他們的訂單。你以爲你揭穿了我,就能把他們怎麼樣嗎?”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姿態優雅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沒錯,我就是周叔叔安排過來的。我的任務,就是讓你父母忘了你,接受我。這樣,當年的事就永遠不會有人再提起。”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用惡毒的語氣說,“本來一切都很完美,你‘死’了,你的父母有了新的‘女兒’,周家高枕無憂。可是你,爲什麼偏偏要回來?”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恨:“你毀了我的生活!我在這裏是真正的大小姐,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都是因爲你!”
“那是我的生活!”我一字一句地糾正她。
“現在是我的了!”她尖聲反駁,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恢復了那種有恃無恐的笑容,“不過沒關系,就算你回來了又怎麼樣?你沒有戶口,沒有身份,你拿什麼跟我鬥?拿你這所謂‘親生女兒’的名分嗎?你看你爸媽,他們舍得把我趕出去嗎?”
她看了一眼我父母糾結痛苦的神情,笑得更加得意。
她說得對。我父母的軟弱和八年的感情,就是她最大的符。
我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林雪,你是不是以爲,我這八年在山溝裏,只是學會了怎麼活下去?”
我的笑容讓她感到了不安。
“我不僅學會了活下去,”我慢慢地說,“我還學會了,怎麼讓那些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比如,那個把你賣給我的人販子頭目,在被槍斃前,把他知道的所有‘客戶’信息,都告訴了我。”
林雪的臉色變了。
“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走到她身邊,用她剛才的姿態,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周家把你送過來,當成一顆棋子。可你知道,當一顆棋子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變成了危險因素之後,下場是什麼嗎?”
我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棄子。”
我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以爲周家會保你嗎?一個知道他們核心秘密,並且已經被我這個‘受害者’識破身份的人?”我直起身,憐憫地看着她,“你現在對他們來說,不是公主,而是最大的麻煩。你猜,他們會怎麼處理一個‘麻煩’?”
林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二淨。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張警官發來的短信。我把手機屏幕轉向林雪,上面只有一句話:【周氏集團董事長周正德,已被警方傳喚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