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止淵推輪椅的速度比尋常要快兩倍。
過來時,就見沈漁腳在使勁往外走,兩個大包袱卡在了門框上。
謝止淵莞爾,“咳……咳!”
低咳掩蓋了唇角的笑意,語調柔和,“嫂嫂,你不要一個勁兒往前走,你往後退幾步,一個包掄前面,一個擱後邊,就出來了。”
沈漁退兩步,一個布拍到前面,一個甩到後面,一下就沖出來了。
完了不忘誇獎人,“小叔子,你真厲害!”
這般狀態的嫂嫂,不知爲何,謝止淵心中的擔憂在瞬間消散。
沈漁拍了拍她的兩包大作品,“小叔子,我都帶好了,咱們可以去山裏玩了。”
謝止淵扯了扯唇,“嫂嫂,你先將它們放下,吃了飯再去山裏。”
“吃飯,吃飯,肚子餓了!”那兩大布包咚的一下入地,濺了一地灰塵。
隨即沈漁推着謝止淵,風一般的來了敞式土廚台。
二次起飛的謝止淵麻木了,沈漁不按常理出牌後,謝止淵的心都跟着活了幾分。
實在是有點過於了。
自兄長死後,叔嫂幾乎沒同席吃過飯,謝止淵都是將吃食蓋在了鍋裏面。
待她自己覺得餓了,就會來廚房找吃的。
“嫂嫂,吃的依舊在鍋裏。”
沈漁立馬鬆開輪椅,去拿吃食。
揭開鍋的時候,沈漁表示,此前幻想白米飯過於美好,有二兩半存錢的他們。
連摻雜粗糧的白米飯都沒有,只有一小鍋底的粟米。
一小碗醃制的白蘿卜、一碗薺菜、旁邊擺着兩個疙瘩。
沈漁挑是不挑的,粟米雖然沒什麼味兒,但就這醃制的蘿卜和青菜,都要比末世的營養液有味道。
營養液的味道,怎麼說呢!
大概與醫院裏掛水葡萄糖的味道差不多,難喝!
只能增加身體能量,人完全不頂飽。
鍋裏的這點量,只夠她開個胃。
沈漁將鍋底都刮得個淨淨,不剩一點在鍋裏頭,她忍痛割愛,沒去霸占謝止淵那一份。
大山裏能吃的不少,就不惦記小叔子的吊命飯!
謝止淵剛吃上一口,就瞥到沈漁風卷殘雲的進食速度,眨眼之間,她的碗裏空空如也。
這是——餓了很久?
可每的吃食他有留,不應該是這般飢餓。
嫂嫂剛才的樣子,像極了餓了好多天的流民,她的眼神炯炯的盯着剩下的半盤青菜。
謝止淵怔了怔,將青菜往她面前推了下,“近止淵胃口不太好,嫂嫂想吃的話就都吃了吧!”
久咳成疾,他現在品不出什麼味道,如今吃點飽腹,是爲了撐下去而已。
沈漁眨巴着眼睛,“小叔子,你真不吃嗎?”
“我不吃了!”
謝止淵話音一落,沈漁上桌上那一盤薺菜,幾下就給光了。
沈漁的眼神落又落在他碗裏,隨即撇開了,再下去,她得當強盜了。
謝止淵沉默,如果他說這碗他也不吃了,嫂嫂估計有搶碗的節奏。
這小碗粟米,畢竟是他吃過的,謝止淵倒沒想推讓過去,只是又將小碗鹹菜與疙瘩都往沈漁跟前推了推。
“這些——”
面對食物的誘惑,沈漁本推辭不了一點,全都收入胃中。
謝止淵食之無味,心上也蒙了一層憂慮。
一旦到了山裏,他不能教孩童識字,就無人送青菜、吃食、柴火來當學費。
嫂嫂的飯量一次兩次這般無傷大雅,可這胃口這般,就憑他攜帶的粟米與其他粗糧,不夠嫂嫂吃上幾天吃的。
山裏活物是有,但大都都難捕捉,更何況他本無法行走山間,糧食一旦耗盡,兩個人又該怎麼生存下去。
就算開墾山林種下菜,也不見得他們能撐到那時。
一頓飯,兩人吃得一人歡喜一人憂。
辰時末,柱子爹背着弓箭、小劉大夫背着藥簍子來了謝家。
柱子爹道:“謝先生,村長讓我和小劉大夫來送你們進山。”
小劉大夫也詢問一句,“謝先生,你們都收拾好了嗎?”
他老妹兒還被他和爹關在家裏,指不定心裏在怎麼罵他和爹!
“已經收拾妥帖,今麻煩二位。”謝止淵從身上掏出二十枚銅錢,給了兩人一人十枚。
“今要勞煩兩位半,這些不多,是止淵對兩位相助的謝意。”
柱子爹連忙擺手,“謝先生,這使不得,你平時教我家柱娃子讀書,都沒收我們銅板,我怎麼好意思收先生錢財。”
小劉大夫也不收,只是最終都被謝止淵勸下了。
“先生,我力氣比小劉大夫大,我來背你進山。”柱子爹將謝止淵背在身上。
謝止淵後背又背了一個小包袱。
小劉大夫準備把藥簍給沈漁,他來背兩包行李,可沈漁卻只將謝止淵一包行李給了他。
她將自己那兩袋行李給背上了。
小劉大夫懷疑道,“沈娘子,這麼多東西,你真背得動嗎?”
沈漁道:“你放心,我背的動!”
小劉大夫撓了撓腦袋,不明白沈漁的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沈漁想了想,又從廚房邊上拿出一把小鋤頭給小劉大夫,“你替我拿上這個。”
於是,小劉大夫背了個裝糧食的布袋,提着自己的背簍,背簍裏一把藥鋤與一把小土鋤。
一行人四人悄悄往桃源村後面那群山裏頭走去。
起初,山路還是比較寬敞,容納一兩人過都不是問題,越往裏,路越窄,最後路都瞧不見了,可他們還是沒停下來。
走了三個時辰,算是翻上了山裏的更深山,而這裏有個小山洞。
柱子爹將謝止淵放在比較平的石頭上。
“謝先生,沈娘子。我與小劉大夫就將你們送到這裏了,你們多多保重。”
謝止淵朝沈漁道,“嫂嫂,可否拿套舊的衣服一用?”
沈漁瞬間明白謝止淵要做什麼,將一套比較舊的遞過去!
謝止淵也在他的包袱中拿了一套舊衣服,將兩套衣服放在小劉大夫的背簍裏。
“這兩身衣服,你們扔在第一個山頭可以的地方,將那裏弄得亂一點。
要是吳家人采用極端手段問村民我們的下落,你們就說進山采藥打獵的時候,隱隱聽到山裏有動靜,到時候你們將人帶去那附近搜尋。”
柱子爹道:“可先生,吳家要是不死心,再來這裏面,你們也是容易被找到的。”
“咳……咳!”山洞的陰冷讓謝止淵又忍不住咳起來,“無妨,他們來便來,你們就當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你們安心過子即可。”
小劉大夫紅了眼眶,隨即想起了什麼,連忙從衣兜掏出幾包東西,“先生,這是我配置的驅蟲粉,在山裏有一定的作用,你收着吧!”
都怪吳良禮那個狗東西,讓他們桃源村沒有先生教書孩童讀書了。
柱子爹與小劉大夫都不能確定,雙腿殘疾的謝先生與身患癔症的沈娘子,能否在山裏存活下來。
可縱然心生不忍,卻無能爲力,只能將他們送來這裏——自生自滅。
謝止淵沒有拒絕小劉大夫的好意。
小劉大夫在回去的路上,總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勁,對了,足足三個時辰,沈娘子竟然沒鬧着找長亭哥。
祈禱他們在山裏能。
謝止淵回頭時,沈漁正將兄長牌位從包袱裏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