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蒂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好了陳安會獅子大開口要100刀,然後她再狠狠砍價。
沒想到這個東方男人這麼懂行。
“65。”凱蒂下意識地還是砍了一刀,這是習慣,“你這一筐裏有不少泥土,我得扣掉損耗。”
“75。”陳安面帶微笑。
“什麼?你在反向砍價?”凱蒂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貓。
“因爲我知道這批貨如果你不要,隔壁的那家意大利餐廳肯定會搶着要。”
“他們這個周末好像有個鬆露主題的品鑑會,雖然這不是鬆露,但我想他們不介意加一道頂級羊肚菌燴飯。”陳安慢條斯理地說道,作勢要拿回藤筐。
“停!停手!該死的!”
凱蒂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腳上的白色洞洞鞋踩得地磚啪啪響。
“75就75!真的是……你怎麼比猶太人還精明!而且隔壁那家做的是垃圾食品,本配不上這種食材!”
作爲一個對食材有極致追求的強迫症主廚,她絕不允許這種好東西落入競爭對手手裏。
幾分鍾後。
陳安揣着厚厚的一沓美金走出了後巷。
六磅半,算上那點零頭,凱蒂直接給了他500美金。
這在美國這個人力成本極高的地方,絕對算是一筆巨款。
要知道,普通的超市收銀員累死累活一天,稅後可能也就拿個一百多刀。
“那個小廚娘,倒是挺爽快。”
陳安摸了摸口袋裏的鈔票,心情大好。
那個叫凱蒂的主廚在付錢的時候,還要了他的電話號碼,並且惡狠狠地威脅道:
“如果下次再有這種好貨不先送來給我,我就把你列入黑名單,還會告訴全鎮的人你的蘑菇有毒!”
這種傲嬌的威脅,在陳安看來簡直像是小貓亮爪子一樣可愛。
————
手裏有了錢,陳安心裏的底氣就足了。
他先是去了一趟鎮上的沃爾瑪。
農場那個冰箱比他的臉還淨。
他買了一大袋大米,身爲東方人,沒米飯是真的活不下去。
又買了些雞蛋、培、速凍披薩,以及兩箱最便宜的百威啤酒。
想了想,他又走到了用品區。
他買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幾條毛巾。在路過女性護膚品區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住了。
貨架上擺着一款並在打折促銷的歐舒丹護手霜,是木果味道的。
陳安腦海中浮現出今早莎拉遞給他牛時那雙有些粗糙、卻依然溫熱的手。
作爲一個常年持家務和農活的農婦,她的手確實需要保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陳安拿起那支護手霜,扔進了購物車。
這不僅是禮尚往來,更是情感。
在這個寂寞的農場裏,沒有什麼比細致入微的關懷更能擊破一個被丈夫冷落已久的女人的心理防線了。
他又去五金區買了一套新的管鉗和幾卷生料帶,今晚修水管是最好的借口。
最後,他還買了一盒著名的萬寶路香煙,雖然他不怎麼抽煙,但這是社交硬通貨。
滿載而歸。
當那輛破皮卡再次轟鳴着駛入93號公路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陳安哼着小曲,一只手搭在窗外感受着風的流速。
這種自由的感覺,確實不錯。
但他沒忘記,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僅僅是去吃牛肉派,更重要的是,他要確認那張從湯姆手裏拿到的牌,到底該在什麼時候打出去。
車子拐進農場的碎石路。
遠遠地,陳安就看見自己家門口那輛熟悉的拖拉機旁,停着另一輛車。
那是警長的巡邏車。
一個穿着卡其色制服、戴着牛仔帽的高大白人警察,正靠在車門邊,和正從隔壁走過來的莎拉說着什麼。
莎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陳安眯了眯眼睛,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做虧心事。
蘑菇是合法的,槍是合法的,地契也是合法的。
那就是……沖着別的事情來的?
陳安踩了一腳刹車,皮卡穩穩地停在了警車旁邊。
他推門下車,臉上掛着那種專屬於年輕人的、略帶茫然的純真笑容。
“嘿,莎拉。下午好,長官。出什麼事了嗎?難道是因爲我的蘑菇沒交稅?”
那個警察轉過身。
這是一個典型的蒙大拿硬漢,大概四十多歲,國字臉,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腰間掛着柯爾特和警徽。
警徽上刻着名字:雷諾茲。
雷諾茲警長用那種像是在看嫌疑犯一樣的審視目光。
把陳安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最後目光停留在他腳上那雙還沾着黑泥的雨靴上。
“你是那個繼承了老喬治遺產的幸運小子?”
雷諾茲的聲音很低沉,帶着一股煙草味。
“我是陳安。如果你是指這個快要散架的房子和滿地野草的話,那我確實挺幸運的。”陳安不卑不亢地回答。
旁邊的莎拉看到陳安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她快步走到陳安身邊,很自然地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側前方。
“安,雷諾茲警長是來詢問關於昨晚鎮上一家五金店失竊的事情。”
莎拉解釋道,語氣裏帶着一絲對警長的不滿。
“他非要說嫌疑人往我們這個方向跑了。”
“失竊?”陳安一愣。
“是的,昨晚有人撬開了鎮上哈利五金店的倉庫。”雷諾茲警長死死盯着陳安的眼睛。
似乎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慌亂,“丟失了一些雷管,還有幾把鏟子。小子,昨晚你在哪?”
鏟子?雷管?
陳安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今天早上在樹林裏見到的那個身影。
湯姆手裏拿着的不就是鏟子嗎?而且他還在那個樹坑裏挖出了一個鐵盒子。
如果那個鐵盒子裏裝的是……
陳安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事情似乎變得比簡單的偷情鄰居要復雜和得多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完美無缺,甚至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後怕。
“昨晚?昨晚我剛到這裏。莎拉把我從機場接回來,然後我就一直在和這個房子的爛水管和跳蚤作鬥爭。”
“我發誓,我整晚連門都沒敢出,外面太黑了,我聽說還有熊。”
說完,他轉頭看向莎拉,眼神清澈得像是一只無辜的小鹿,“對吧,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