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夢拾劃着家裏的烏篷船,帶着愛妻和兒女,從夢仙河往秋湖去了,許鈴鐺好奇的四處看看,許青峰小心的拉着妹妹。
夢仙河出了河街部分,排排隊的烏篷船就四散開,往各河口的往河口,往湖裏的往湖,往碼頭的往碼頭。
鄭夢拾就帶着家人,往左側去秋湖的水裏劃去,一路上有些並行的船,看着有賣商品的,有遊玩的。
丈夫劃着,許金枝將寫着自家招牌‘許記茶舍’的幡子掛到船杆上。
許鈴鐺和哥哥各看一邊,這還是許鈴鐺頭一次來外面的世界呢,水鄉的景色真美啊,拂堤楊柳醉春煙,天是天,水是水,碧波清澈有鴨浮。
秋湖的景更盛,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叫春湖,不叫夏湖,要叫秋湖。
難道是因爲秋天的湖更美。
鈴鐺看見,湖邊多是像外公那樣的老者在垂釣,在下棋,湖裏也有好幾艘小船,慢慢悠悠的漂在湖面,還有人在大聲吟誦什麼,真是獨成風景。
許家的船也在其中,許母許金枝滿臉放鬆,手伸下去撩撩水“好久沒這麼放鬆啦。”
鄭夢拾柔情蜜意的看着妻子,湖邊有書生在寫生,景是畫中人,人是心中景。
“茶老板,船上可有應景兒的好茶啊?”對向的船上傳來一聲問喝。
是一艘比許家船稍大些的船,上面幾人文人服飾,看着像是喝了些酒。
鄭夢拾也姿儀豪放“自是有的,兄台品品。”說着,將自家娘子研制出的花茶包丟了兩副過去,連價格都沒報,銀子也沒收。
“多謝兄台。”
過了一會兒,還是之前那艘有幾個文士的船靠近,上面丟了幾粒小東西過來,上面有人拱手“清芬巧黃春初成,兄台家此茶極爲應景,不知何名。”
何名,鄭夢拾一愣。繼而拱手回道“謝兄台賞名,此茶就叫春成茶了!”
那人一愣,往招牌上一撇,哈哈哈大笑“兄台爲我詩揚名,多謝兄台,許家茶舍,我記住了。”
文人有時候和商人有壁,不過鄭夢拾長得好,氣質好,識文懂禮,算的上儒商,一番交談算是留下了好印象。
況且,還幫了那文人,只要許家這款茶賣,茶有名,這句詩就能隨着揚名,那麼詩的作者也就別人知道。
文人重名,更何況是這種遊湖討茶贈詩的雅名。
於鄭夢拾而言,此事靈光一現,首先茶確實沒有命名,之前問了妻子,妻子也沒有起。
再者春成此名應季應時,朗朗上口,確爲好名。
更之,此事可揚詩名,未嚐不可揚茶名,看此人風度文采,將來未嚐無有可春風得意時,若真有那時,還是他許家茶舍借光了。
經過這件雅事,逐漸有好幾艘上面有文人的船過來討茶,一番客氣,又回扔幾粒銀子。
許金枝將銀子撿了放進荷包,也沒細數,反正是銀子,只多不少,回家再說。
臨近中午,太陽也不大,鄭夢拾將船靠岸,問湖邊賣包子的大娘要了四個大肉包。
妻子和兒子一人一個,女兒半個,他一個半。
一家人就着茶水,吃了午飯。
午後的秋湖多幾分安靜,許鈴鐺有些犯困,靠在哥哥許青峰身上休息。許青峰倒是精神,不知道從哪裏撈了樹枝,在湖面上劃拉水花。
時過申時,湖面上小船漸漸少了,駛來幾艘高些,華麗些的船,隱約聽見有人說什麼‘花神’。
花神?她還沒見過,許鈴鐺精神起來,想看花神。
到是鄭夢拾和許金枝意識到,頭快落的時候來,這可能是哪個花樓的花船。
秋湖盛景,白天和夜裏各分一半,白天是風景,夜裏是美景,花船遊湖,是開春和盛夏的熱活動,今花朝節,應該更熱鬧些。
避開幾艘沖着花船去的船,許家的船並沒有很回避花樓的船。
鄭夢拾聽妻子的話,而許金枝覺得,都爲生計而已,許金枝認識字,讀過書,可她從心底裏對將戰事,將民怨都歸結在多情女子身上的故事不能苟同,世道是天下人的世道,艱辛,安樂,都應由天下人共擔,何歸於女子一身。
就如眼前船上的女子們,她們連一座樓,一艘船都離不了,何來那莫大的本事禍國殃民,無稽之談。
許金枝有此認識,還要提到許外婆。
許外婆認爲,若不是幸運的遇到了丈夫,她會和當初別的丫鬟一樣,被人挑挑揀揀,或再爲丫鬟奴仆,或入風塵過完殘生。
所以她從小教女兒,女子立世,本就艱難,如同張家那樣,能夠獨撐門戶的,應當敬佩,不過對於沒有立住的,不必厭嫌。
人各有不易,唯求活而已。
故而當初丈夫想要娶她時,她不論情感,不論鄭夢拾是否入贅,她開玩笑問他—如果有天我想步行去看看江南以外的風景。
十七歲的鄭夢拾沒有勸她待在家鄉,沒有體貼的說要陪她去,而是半開玩笑—那你要好好鍛煉身體,這樣才有力氣走遠啊。
所以,他們結爲夫妻。
“那茶船,船上有什麼茶啊?”花船上有個小丫鬟朝許家的船喊。
鄭夢拾沒出聲,女眷問女眷應。
“有許記茶舍的招牌秘制,春成茶,當季新出的。”許金枝手握喇叭狀呼喊。
許家的船靠近花船,小丫鬟才看見這艘船上有一家四口,一愣。
身後的娘子掀開船簾子,正對上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愣住。
許鈴鐺已經知道這是花船了,古代的湖上青樓,不過那有什麼關系,不影響她看漂亮姐姐。
大眼睛彎成月牙,笑眯眯,杜鵑娘子更愣了,許金枝看見了,笑着回她,聲音爽朗“我家新出的當季花茶,妹子拿去嚐嚐。”
說着,便丟了幾包過去,那娘子可能沒遇見過這種事情,略顯慌張“謝謝……姐姐了。”
許金枝點頭,看見張望的女兒,攬過來“鈴鐺,有沒有叫姨姨?”
“姨姨好,漂亮姨姨~”許鈴鐺賣萌。
連帶許青峰也跟着叫了一聲。
杜鵑娘子‘噗嗤’一聲就笑了。笑的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