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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手術室。
周寂明緩緩睜開眼睛,消毒水的氣味涌入他的鼻腔,麻藥漸漸褪去,身上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
隨後蘇嬌嬌撕心裂肺的哭聲立刻響起:“寂明哥哥,太好了!你終於沒事了,我好想你。”
周寂明轉頭看到蘇嬌嬌面色蒼白如紙,淚流滿面,正緊緊地拉着他的手,激動得連身體都在顫抖,她委屈巴巴地撲進周寂明的懷中撒嬌,
“我好怕......你一直不醒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是周寂明並沒有爲蘇嬌嬌的眼淚而感動。
他的眼神不斷掃過病房裏的醫生護士保鏢,直到再三確認人群之中沒有辛嵐月的身影之後,他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
他甚至有點難以置信,
他換腎這麼大的手術,辛嵐月竟然敢不來醫院!
周寂明本該沉浸在手術成功和重獲新生的喜悅中,但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莫名其妙被一陣急促的心悸和空落落的情緒完全占據。
這種情緒強烈得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辛嵐月不可能會不知道他做換腎手術,所以她到底爲什麼不來醫院?出意外了?還是她故意要跟他賭氣?想要表達不滿,吸引他的關注?
辛嵐月竟然敢變得這麼大膽!
“你們都先出去,我要自己靜靜。”
周寂明略連正眼都沒有多看蘇嬌嬌,而是煩躁地驅趕了病房裏的所有人,隨後他強撐着坐起身子深呼吸了幾下後,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猶豫幾分鍾以後還是顫抖着手點開了那個他自從那場意外以後再也沒有點開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機械的女聲就像是一細針,扎得周寂明的口密密麻麻地發癢。
這種情況在幾乎從未發生過。
畢竟辛嵐月是周家的罪人,難道她不應該做到隨叫隨到,忍氣吞聲這種最基本的事情來贖罪嗎?
怎麼?
難道辛嵐月還敢因爲他打了她幾鞭子就故意賭氣不接電話?那明明就是她先做錯了事,現在竟然還敢跟他甩臉色!
一股無名的怒火混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在周寂明的腔裏翻騰。
他暗暗咬牙:“辛嵐月,你口口聲聲說要贖罪,就是這種態度?”
他立刻打電話命令助理:“馬上把辛嵐月帶到我的病房!我現在就要見到她。”
大概半小時後,助理打來電話,
“周總,夫人好像不見了。別墅裏本沒有她的人影,我懷疑辛小姐可能是出於某種原因出走了......我正在核查最近的出入境記錄和相關監控記錄,盡可能找到夫人的位置。”
周寂明的呼吸在這一刻瞬間陷入停滯。
辛嵐月竟然失蹤了......
周寂明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和忐忑愈演愈烈,幾乎讓他快要窒息,身上的刀口因爲他的情緒激動而不斷抽痛,但他就好像感受不到一樣,直視一個勁兒地喃喃自語,
“辛嵐月,你故意跟我玩失蹤?你到底去哪了!”
不行。
他必須要找到辛嵐月!
他必須要當面質問她爲什麼不來醫院探望他,爲什麼要跟他玩失蹤這種可笑的遊戲!
周寂明按捺不住心中洶涌的情緒,他猛地從病床上彈起來,一手按住還在汩汩滲血的刀口,另一手直接扯掉了手上的留置針,不顧一起地拉開了病房的門。
他的眼底翻涌着劇烈的情緒,眼神陰沉得可怕。
守在病房外的值班護士被周寂明這幅模樣嚇得不自覺地顫抖,小心翼翼地追上他:“周總,您現在還不能出院,要繼續觀察。”
但周寂明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一把推開護士,強忍着刀口的疼痛快步往住院樓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走出住院樓時,他的視線突然情不自禁被不遠處圍城一圈的人群吸引,他隱隱約約能聽到人群裏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麼年輕就跳樓,也是太可惜了。”
“我聽說這個女的嫁了個愛出軌的老公,天天故意在她面前秀恩愛,也是可憐得很啊。”
“那恐怕跳樓是被她老公的?簡直就是畜生,禽獸啊!長得這麼漂亮,唉......”
周寂明腳步頓住。
他的心中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被出軌丈夫的跳樓女人......會不會是辛嵐月?
不會的!
怎麼會是她?
她最是貪生怕死,怎麼可能會輕易跳樓輕生?
即使周寂明不斷地否定自己的想法,可是還是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和一種不詳的預感在指引着他一步步朝着人群走去,
隨着越走越近,血腥味也變得越來越重,仿佛要沖昏他的頭腦。
他擠進人群,看到地上全是刺眼的鮮血,一張白布蓋住了那已經死亡的,消瘦的輪廓。
周寂明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他強行按捺住翻江倒海的胃,連指尖都顫抖得不受控制。
下一秒,
白布被他猛地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