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周建國問。
秦司令員沒回答。
他打開第一個文件袋,抽出裏面的文件。是幾份復印的銀行流水,時間跨度三年。匯款人不同,但收款人都是同一個境外賬戶。
賬戶名是個英文名。
“查這個賬戶。”秦司令員把文件遞給周建國,“立刻。”
第二個文件袋裏是照片。
十幾張黑白照片,拍的都是同一個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但都和不同的人見面。
那些人裏,有穿軍裝的,有穿警服的,還有穿便裝的。
最後一張照片,拍的是邊境線。照片裏的人正在和境外的人交接,手裏提着箱子。
照片背面有字:
**“1993年7月15,清水河口岸。劉振東交接貨品,重量約二十公斤。”**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
“二十公斤……那是高……”
“。”秦司令員替他說完。
第三個文件袋最薄。
裏面只有一張紙。
是一份名單。手寫的,字跡很潦草。列了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着職務和期。
劉振東的名字在第一個。
後面還有幾個名字,晚晚不認識。但秦司令員認識。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劃過,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那個名字後面寫的職務是:
**“省軍區後勤部副部長,1995年退休。”**
“老王?”周建國失聲,“王副部長?他可是……”
“是什麼?”秦司令員看他。
“是您的老戰友啊。”周建國說,“當年和您一起上過戰場的。”
秦司令員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
晚晚突然開口:
“秦伯伯。”
“嗯?”
“我爸爸的記裏,寫過一句話。”晚晚說,“他說,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站在你對面,而是站在你背後,還穿着和你一樣的衣服。”
秦司令員的手抖了一下。
文件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才撿起來。站起來時,他扶住了桌子。
“晚晚。”他說,“你先跟周叔叔回醫院。看你爺爺。”
“那您呢?”
“我……”秦司令員深吸一口氣,“我要去見幾個人。”
“名單上的人?”
“對。”
晚晚看着他。
看着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將軍。他的背一直很直,像杆槍。但此刻,她看見他的肩膀塌了一點。
就一點。
但夠了。
“秦伯伯。”她說,“我爸爸信您。”
秦司令員的眼睛紅了。
他蹲下,抱住晚晚。抱得很緊,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晚晚,伯伯跟你保證。”他在她耳邊說,“不管名單上有誰,不管他穿着什麼衣服,站在什麼位置。”
“只要害了你爸爸。”
“我一定,親手把他揪出來。”
晚晚點頭。
她相信。
因爲她聽見了。
聽見秦司令員的心跳,很重,很穩。像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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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醫院的路上,晚晚一直抱着那個塑料袋。
周建國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看她。
“晚晚。”他開口,“你怕嗎?”
“怕什麼?”
“怕……名單上的人。”周建國說,“那些人,可能都是大人物。”
晚晚想了想。
“不怕。”
“爲什麼?”
“因爲我爸爸不怕。”晚晚說,“他知道了,但他還是去查了。他明明可以不管的。”
周建國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你爸爸就是這樣的人。”他說,“眼裏揉不得沙子。”
“那您呢?”晚晚問。
“我?”
“您眼裏揉得進沙子嗎?”
周建國沉默了。
車開過一個路口,紅燈。他停下,看着紅燈倒計時。
數字一跳一跳。
從30跳到29,跳到28。
“我以前揉得進。”他說,“我覺得,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沒必要較真。”
“現在呢?”
“現在揉不進了。”周建國轉頭,看向晚晚,“因爲你爸爸用命告訴我,有些沙子,會要人的命。”
綠燈亮了。
車繼續往前開。
晚晚看向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像流螢。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叔叔。”
“嗯?”
“劉振東抓到了,那趙金虎呢?”
周建國踩了腳刹車。
車停在路邊。
他轉頭看晚晚,眼神復雜。
“趙金虎……”他頓了頓,“跑了。”
“跑了?”
“從縣武裝部招待所跑的。就在我們去之前。”周建國說,“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誰?”
“不知道。”周建國搖頭,“但能在這個時間點報信的,一定是內部的人。”
晚晚不說話了。
她看向窗外,看向夜色深處。
趙金虎跑了。
像條泥鰍,滑不溜手。
但沒關系。
她想起爺爺常說的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廟在哪兒?
廟在槐花村。
廟在磚廠。
廟在那些他以爲藏得很好的地方。
晚晚摸了摸袖子。
小蛇還在。
它一直陪着她,從醫院到招待所,再回醫院。安安靜靜地,像個忠誠的衛兵。
“周叔叔。”晚晚說,“我想去個地方。”
“哪兒?”
“磚廠。”
“現在?”
“嗯。”晚晚點頭,“現在去。”
周建國猶豫了。
“太晚了。而且秦司令讓你回醫院。”
“就去看看。”晚晚說,“看一眼就回來。”
周建國看着她。
看着那雙眼睛。
清澈,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嘆了口氣,重新發動車子。
“就一眼。”他說,“看完立刻回醫院。”
“好。”
車調轉方向,朝槐花村開去。
夜色如墨。
但晚晚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兩盞燈。
照亮前路。
也照亮那些藏在黑暗裏的——
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