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那場鴻門宴雖然以江寧掀桌子告終,但後續的餘波並未平息。
江震國爲了挽回面子和資金鏈,在圈子裏四處散播謠言,說大女兒不孝,嫁入豪門就忘了爹娘,但有陸廷晏在前,誰也不敢真當着江寧的面說什麼,甚至爲了討好陸氏,不少人主動把江家的給斷了。
江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而這一切,正是江寧想要的。
三天後。
城西,“Wildness”工作室。
江寧正在核對時裝周的面料清單,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而是來自一個名爲“Blue”的小衆加密社交軟件的彈窗。
這個軟件是她和妹妹江婉在高中時期爲了躲避父母監控而約定使用的秘密基地,已經塵封了快三年。
江寧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點開,只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姐,下午三點,老城區‘時光’舊書店。】
短短幾個字,透着一股濃濃的緊迫感和小心翼翼。
江寧刪掉了信息,關掉手機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江婉終於忍不住了。
下午三點。
老城區,一條充滿了市井氣息的狹窄巷弄深處。
“時光”舊書店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堆滿了發黃的舊雜志,空氣中彌漫着陳舊的紙張味。
因爲地處偏僻,平裏幾乎沒什麼客人。
江寧戴着鴨舌帽和口罩,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衛衣,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書店最裏面的角落裏,坐着一個裹着黑色羽絨服的女人。
聽到開門聲,女人猛地抬頭。
即使戴着墨鏡和口罩,江寧也能感覺到她那瞬間緊繃的神經。
江寧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婉婉。”
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江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還有眼下那觸目驚心的烏青。
“姐……”
江婉伸出手,想要去抓江寧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人後,才顫抖着握住了江寧的手指。
她的手冰涼刺骨,掌心裏全是冷汗。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江寧心疼地反握住她,看着妹妹那明顯消瘦了一大圈的臉:“他們打你了?”
“沒有,打倒是沒打,但是比打我還難受。”
江婉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姐,我是被他們騙回來的。”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江寧還是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他們說爸心髒病發作,進了ICU,醫生說可能挺不過去了。”江婉哽咽着說道,“我在國外看到消息,嚇得魂都沒了。我想着,雖然他們對我控制欲強,但畢竟是親爸,我就買了最早的機票回來,結果……”
“結果一下飛機,就被沒收了護照和手機,直接關回了家,是嗎?”江寧冷冷地接話。
江婉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絕望和自嘲:“回到家我才發現,爸正坐在沙發上打麻將,紅光滿面的,哪有一點生病的樣子?他們騙我回來,本不是爲了見最後一面,而是爲了把我賣第二次。”
“第二次?”江寧眉頭緊鎖:“陸廷晏這邊已經斷了,他們還能把你賣給誰?”
“是趙家的那個老頭子,趙廣發。”
江婉說到這個名字時,渾身都在發抖:“他今年都五十多了,剛死了老婆。爸說,趙家願意出八千萬的彩禮,只要我嫁過去,就能填補公司的虧空,而且趙家在海外有生意,能幫江家拓展渠道……”
“趙廣發?那個玩死了兩個老婆的變態?!”
江寧氣得差點掀翻了桌子。
那個趙廣發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變態,不僅年紀大,還有嚴重的家暴傾向。
江震國爲了錢,竟然要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裏推?
“簡直是畜生!”江寧咬牙切齒。
“姐,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江婉緊緊抓着江寧的手,指甲掐進了她的肉裏:“我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好不容易在國外考上了樂團,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毀了……”
看着妹妹崩潰的樣子,江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怕,有我在。”
江寧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我不點頭,他們休想把你賣了。我現在就讓陸廷晏……”
“不!姐,不能讓姐夫手!”
江婉急切地打斷了她:“爸說了,如果我敢跑,或者是敢找你求助,他就把你當初爲了籌學費去夜店打工的事兒,還有你爲了拿回扣跟供應商喝酒的事兒,全都捅給媒體,甚至捅給陸家老爺子!他說陸家那種門第,絕對容不下一個有污點的孫媳婦,到時候不僅你會身敗名裂,姐夫也會受牽連……”
江寧愣住了。
她沒想到,父親竟然卑鄙到了這種地步,拿大女兒的過去,來威脅小女兒就範。
“姐,我不能害了你。”
江婉擦眼淚,從羽絨服的內襯口袋裏,掏出一張有些磨損的銀行卡,塞進江寧手裏。
“這裏面有五十萬。”
江婉看着那張卡,眼神裏閃過一絲驕傲:“是我在國外樂團拉大提琴賺的,還有平時教課攢的。雖然不多,但這都是淨的錢,不是江家的。”
“你拿着。”
江婉把卡推過去:“密碼是咱們倆生的組合,姐,我知道你在陸家雖然看着風光,但畢竟是豪門,手裏沒點自己的錢傍身不行。這錢你拿着應急,萬一哪天你想走了,也能有個退路。”
江寧看着手裏的卡,眼眶瞬間紅了。
五十萬。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或許只是陸廷晏那張黑卡裏的一串零頭,或者是工作室一台機器的錢。
但對於江婉來說,這是她在異國他鄉,一個個夜拉琴拉出來的血汗錢,是她全部的身家。
在自己身陷囹圄,隨時可能被賣給變態老頭的時候,妹妹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給她留退路。
“傻瓜。”
江寧吸了吸鼻子,把卡塞回江婉的手裏,語氣強硬:“這錢你自己留着,我現在不缺錢,陸廷晏給我的黑卡額度我都刷不完。你拿着這錢,好好藏着,這是你以後逃跑的盤纏。”
“可是……”
“聽我說。”
江寧握住江婉的肩膀,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犀利:“婉婉,哭沒用,求也沒用。對付那兩只吸血鬼,我們只能比他們更狠。”
“你想不想徹底擺脫他們?想不想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江婉愣愣地看着姐姐:“拿回來?你是說……”
“。”
“姐,你想怎麼做?”江婉的眼神裏也燃起了一絲火苗。
“我們來演一出戲。”
江寧湊近妹妹,聲音壓得很低:“從今天開始,我們在明面上要徹底決裂。你要表現得嫉妒我,恨我搶了你的陸廷晏,甚至要在爸媽面前罵我。你要讓他們覺得,你是跟他們一條心的,你是爲了報復我才願意嫁給趙廣發的。”
“等到時機成熟,我們裏應外合。”
江寧的手用力握緊:“把他們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讓他們也嚐嚐,被人控制,身無分文的滋味。”
江婉看着姐姐。
在那昏暗的書店角落裏,她仿佛看到了兩團火焰在燃燒。
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好。”
江婉反握住姐姐的手,眼神堅定:“我演,爲了自由,哪怕是演成一個潑婦,我也演。”
“姐,我們一起,把這個家,砸碎了重建。”
兩只手緊緊交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