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616那優美的機身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告別了平流層，開始朝着下方那片廣袤無垠的白色雲海俯沖而去。
飛機開始輕微地震動，這是氣流穿過機翼和機身時產生的正常現象。
林墨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專注地盯着主飛行顯示器上的數據。
高度、速度、姿態……一切盡在掌握。
“襟翼1。”
他冷靜地發出指令。
“襟翼1，速度檢查。”
胡陽立刻伸出手指，扳動了駕駛台中央的襟翼手柄。
機翼後緣，巨大的襟翼緩緩向下展開，增加了機翼的升力，也帶來了額外的阻力，幫助飛機在下降高度的同時，更有效地控制速度。
巨大的客機如同一只優雅的白色獵鷹，精準地調整着自己的姿態，一頭扎進了那片柔軟得如同棉花糖一般的雲層之中。
穿過雲層的過程，比想象中要快。
大約一分鍾後。
眼前豁然開朗。
一整片壯麗的城市畫卷，毫無征兆地在舷窗外鋪展開來。
高樓林立，道路如織。
無數車輛匯成的光河在城市脈絡中緩緩流淌。
傍晚的夕陽爲這座古老而現代的都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嚯，真漂亮啊。”
胡陽忍不住發出一聲贊嘆。
京都，到了。
林墨的眼神依舊專注，視線在主飛行顯示器和窗外的景象之間快速切換。
他沒有理會胡陽的感慨，冷靜地下達着一連串指令。
“APU，打開。”
“降落燈，打開。”
“客艙燈光，關閉。”
“明白。”
胡陽立刻收回了欣賞風景的心思，手指在頭頂的控制面板上飛快作。
隨着他的動作，飛機尾部的輔助動力單元開始啓動，爲降落後的地面供電做準備。
機翼下方，兩盞大功率降落燈驟然亮起，投射出兩道刺破暮色的光柱。
客艙內的燈光則緩緩變暗。
這是爲了讓旅客的眼睛提前適應外界的光線，以便在發生緊急情況時，能夠看清逃生路線。
一切準備就緒。
胡陽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進行降落前的最後一次客艙廣播。
就在這時，耳機裏再次傳來了進近管制員那沉穩冷靜的男聲。
“海航A616，暫停下降，保持高度5000米，速度480，原地等待。”
指令來得猝不及防。
胡陽準備說話的嘴巴就那麼張着，愣住了。
他扭頭看向林墨，眼神裏全是問號。
“啥情況啊林哥？”
“怎麼突然不讓下了？”
林墨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再次輕推駕駛杆，將剛剛下沉的機頭重新拉平。
同時微調油門，讓飛機的速度精準地穩定在480公裏每小時。
A616龐大的機身順從地停止了下降，改爲了平飛姿態。
“收到，保持高度5000，速度480，海航A616。”
駕駛艙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和儀表盤上各種設備運行的微弱聲響。
“搞什麼飛機……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讓我們在這兒等着？”
胡陽小聲嘟囔着。
林墨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銳利，掃視着正前方的空域。
直覺告訴他，有事情要發生。
突然。
五個極小的黑點，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遠方的天際線上。
幾乎就在它們出現的同時，黑點迅速變大。
它們的身後，拖着五道凝結的白色尾跡雲，如同五支利箭，撕裂了蔚藍的天幕。
“！”
胡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那五個黑點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撲面而來。
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它們甚至沒有出現在機載的TCAS防撞系統上。
雷達屏幕上依舊是一片空白！
下一秒。
五架造型科幻、充滿了力量感的深灰色戰鬥機，帶着尖銳的呼嘯，從A616的頭頂一掠而過。
雙方的垂直距離極近。
林墨甚至能看清戰鬥機座艙裏飛行員戴着的頭盔。
以及機身上那個鮮紅的五角星徽章。
“咻——”
巨大的客機機身，都因爲對方掀起的氣流而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顫抖。
直到那五道影子消失在後方，一陣沉悶的音爆聲才遲遲傳來，在駕駛艙內回蕩。
胡陽整個人都僵住了，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扭頭看向林墨，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林哥，剛才那是什麼玩意兒？”
“戰鬥機？”
“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墨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不，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波濤。
他的眼神裏，閃爍着一種名爲“渴望”的東西。
“速度至少是我們的三倍。”
“已經突破了音障。”
“而且，我們的雷達完全沒有發現它們，說明具備極強的隱身性能。”
胡陽倒吸一口涼氣。
“隱身戰鬥機？咱們自家的？”
“嗯。”
他的目光望向戰鬥機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自嘲地笑了笑。
“咱們開民航的，說白了，就是個空中公交車司機。”
他的手指在駕駛杆上輕輕摩挲着。
“什麼時候能開上這玩意兒，才叫真正的飛行員。”
胡-陽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聽着林墨的感慨，嘿嘿一笑。
“林哥，你這要求也太高了。”
“不過話說回來，能讓他們給咱們護航清場，咱們這首航也算是頂配待遇了，吹一輩子都夠了！”
他這話讓駕駛艙裏有些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林墨也笑了。
是啊。
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但對於任何一個熱愛藍天的人來說，這都是一份無上的榮光。
就在這時。
耳機裏，進近管制員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調調。
“海航A616，可以繼續進港。”
“下高至4000米保持。”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本沒有發生過。
林墨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份激蕩的情緒壓下。
他重新握住駕駛杆，語氣恢復了機長應有的沉穩。
“收到，下高至4000米保持，海航A616。”
他看了一眼胡陽。
“襟翼3。”
“收到，襟翼3，速度檢查。”
胡陽立刻扳動襟翼手柄。
飛機的姿態再次調整，機頭下沉，以一個平穩的角度，繼續向着燈火璀璨的京都機場飛去。
一切重回正軌。
林墨拿起客艙廣播的話筒，按下了通話鍵。
一陣悅耳的提示音後，他那富有磁性而又令人安心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整個客艙。
“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
“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林墨。”
“我們的飛機正在下降，預計將在十五分鍾後，於京都國際機場降落。”
“目前京都的地面溫度是28攝氏度，天氣晴朗。”
他的聲音頓了頓。
“由於航路順暢，我們預計將比計劃提前五分鍾到達。”
“在此，我謹代表海航全體機組成員，感謝各位選擇我們全新的A616客機進行您的旅程。”
“同時，也向爲了A616能夠翱翔藍天而付出了無數心血的科研人員、工程師和地勤團隊，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感謝你們的信任與付出。”
“歡迎回家。”
當林墨那富有磁性而又令人安心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整個客艙時。
剛剛還因爲那幾架戰鬥機而議論紛紛的乘客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要降落了！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