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傅行舟的聲音帶着熬過夜的沙啞。
蘇清的身體卻僵住了。
她猛地睜開眼,一低頭,就看到自己整個人都趴在傅行舟身上,衣襟凌亂。
“啊!”
她驚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滾開,把自己蜷縮到牛棚的角落裏,雙手死死攥着領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屈辱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
在這個年代,女人的清白比命都重。
傅行舟看着她那副樣子,沒生氣,反而扯了下嘴角。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
指了指自己被扯得皺巴巴的襯衫,又點了點脖子上幾道清晰的紅痕。
“蘇清同志,你該問問,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發高燒,人差點燒沒了,是我守了你一夜。”
“你抱着我不撒手,嘴裏喊熱,一個勁地撕我衣服。”
“我要真想做什麼,你以爲你現在還能坐那兒?”
傅行舟的話,一句比一句直接,砸得蘇清腦子發懵。
昨晚那些混亂的片段涌入腦海,她好像真的抓着一個滾燙的“火爐”不放……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脖子的抓痕上,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原來……是自己主動的?
這個男人,在那種情況下,居然真的沒動她。
“對……對不起……”蘇清把頭埋進膝蓋裏,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我……我不是故意的……”
傅行舟沒再揪着這事不放,免得她更難堪。
他從背簍裏,小心地拿出那個用布包着的東西,遞過去。
“行了,幫我看看這個。”
蘇清抬起頭,目光觸及那個青花瓷瓶的瞬間,整個人都變了。
她近乎虔誠地接過瓷瓶,手指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垢,眼神亮得驚人。
她看得極細,從器型、釉色、青花的發色,到瓶底的款識,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牛棚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蘇清才抬起頭,看着傅行舟的眼神裏全是震動和狂喜。
“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她聲音都在抖。
“黑市,二十塊。”傅行舟說得平淡。
“二十塊?!”
蘇清倒抽一口涼氣,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怪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頓地說:
“這是真品。”
“明代,永樂官窯,青花纏枝蓮紋執壺!”
“這種器型是配合永樂青花壓手杯用的,存世量極少!“
”我只在古籍拓本上見過,沒想到能親手摸到實物!”
“這……這是國寶!真正的國寶!”她捧着執壺,愛不釋手。
“擱以前,這東西能換京城一座四合院!”
傅行舟對這個結果一點不意外。
他要的就是她這份專業。
“你確定?”
“我用我蘇家幾代人的名譽擔保!”蘇清斬釘截鐵。
傅行舟點了點頭,直接開口:“做個交易。”
蘇清一怔。
“從今天起,我保你一三餐,保你沒人敢欺負。”
“你的任務,就是替我掌眼。把這些埋在土裏的金子,都給我挑出來。”
衣食無憂,不再受人欺凌。
這對現在的蘇清來說,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她看着傅行舟的眼睛,重重地點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好,我答應你。”
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又補了一句。
“行舟……等將來了,我在京城老宅的密室裏,還藏着蘇家幾代人收的寶貝,比這個珍貴的還有很多……”
“到時候,都給你!”
這是她身上最重的籌碼,也是一份托付。
傅行舟知道,這條船,她上定了。
“好,我等着。”
他離開前,又從背簍裏拿出東西,硬塞給她。
一包紅糖,幾個白面饅頭,還有幾顆從自家孩子嘴裏省下來的大白兔糖。
“按時吃飯,養好身子。風一吹就倒,怎麼給我活?”
話還是那麼硬,蘇清的心卻暖烘烘的。
……
傅行舟回到自家小院,天已經亮透了。
剛推開院門,就見村長王大柱蹲在門口,一口接一口地猛嘬旱煙,腳下已經一地煙灰。
“王叔,這麼早,出事了?”
王大柱看見他,跟看見救星一樣,噌地站起來,把煙袋鍋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
“行舟啊,愁死我了!”
“昨天公社開會,下了死任務!讓各村自力更生,解決溫飽,還要多交公糧!”
“咱們村就這點地,交完公糧,大家夥兒冬天就得喝西北風了!這可咋整啊!”
王大柱滿臉的褶子都擰在了一起。
傅行舟聽完,心裏已經有了譜。
困難?這不就是機會麼。
他看着王大柱,不緊不慢地問:“王叔,光靠地裏刨食,肯定不行。得搞副業。”
“副業?”王大柱一愣,“這窮山溝的,搞啥副業?”
傅行舟沒回答,反問他:“王叔,村裏黃豆多不多?”
“多啊,那玩意兒不值錢,產量也低,沒人當回事。”
“那豬下水呢?”傅行舟又問。
“每次豬,那些腸子肚子是不是都嫌髒,要麼扔了,要麼幾分錢賤賣了?”
“是啊,腥氣巴拉的,誰吃那玩意兒。”
傅行舟笑了。
“王叔,這些沒人要的東西,都是寶貝。”
他伸出兩個手指。
“第一,建個豆腐坊。磨豆腐,做豆,生豆芽。“
”成本低,有營養,能讓大家夥兒肚子有點油水,賣到縣裏還能掙錢。”
“第二,建個肥皂廠!”
“肥皂廠?!”王大柱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對!”傅行舟的語氣不容置疑,“就用那些豬下水煉豬油,混上草木灰和燒鹼,就能做肥皂!”
“這年頭什麼最缺?肥皂就是緊俏貨!做出來,還怕賣不掉?”
王大柱呆呆地聽着,手裏的煙袋鍋都忘了點。
他腦子裏已經出現了畫面,白花花的豆腐,黃澄澄的豆。
還有一塊塊肥皂,全都變成了嶄新的人民幣。
這個傅行舟……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麼?
簡直是下凡,點石成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