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虛空之中,王笙站在無邊的黑暗裏。
前方,一縷青灰色的煙霧緩緩聚攏,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輪廓似有似無,像是要說什麼,又被無形的風撕散。
王笙出於本能,向那道影子走去。
腳步聲在虛空中回蕩,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遙遠的深處傳來——
“阿笙……阿笙……”
那聲音像在夢與醒之間徘徊,帶着一種無法抗拒的召喚。
意識漸漸浮上水面。
“阿笙,快醒醒。”
耳邊傳來冥熠低沉的聲音,
“十分鍾內,會有人來綁架你。是劉文凱的父親——劉天華派來的人。”
王笙睜開眼,微微眯着,神情還有幾分未褪的恍惚:
“……什麼?”
冥熠的聲音依舊平靜:“劉文凱認定,是你動了他的賽車手腳。”
王笙揉了揉太陽,坐起身,沉思片刻:“看來他們已經找到我了,躲是躲不掉的。”
冥熠注視着他:“別怕,我會在暗中護着你。記得帶上命書。”
王笙點頭,沒有多問。
不多時,寂靜的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
“開門!快開門!”——有人在外面厲聲喊道。
王笙神情平靜,從容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着幾名黑衣男子,戴着帽子。
其中一人微微上前,語氣恭敬,卻藏不住威脅的意味:
“王先生,我家老板請您過去喝杯茶。”
王笙淡淡一笑:“好。”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藍皮書放進包裏,“走吧。”
夜色中,王笙被蒙上雙眼,塞進車內。
車子發動,窗外的世界被徹底隔絕,只剩引擎的低鳴與時間的流動。
大約半小時後,車停了。
王笙被帶進一處建築,鼻端彌漫着昂貴的香薰氣息——那是一種冷淡的檀香混合檸檬調。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劉天華的地盤。
眼罩被扯下,王笙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他身處一個極度寬敞的客廳。
正對面,坐着三個人——
臉色蒼白的劉文凱坐在輪椅上,腿上還蓋着毛毯。
旁邊的沙發上坐着一對中年男女,男人頭發花白,西裝筆挺,眼神銳利。
邊上的女人看起來保養得不錯,但眼角皺紋還是出賣了她的年齡。
劉文凱死死盯着王笙,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爸,媽,就是他。”
劉天華開口,聲音沉沉的:
“你就是王笙?”
王笙沒有立刻答,只微微掃視了一圈客廳。
牆上掛着幾幅真跡油畫,角落裏擺着昂貴的骨瓷花瓶。
即便劉文凱已經殘廢,下半生依然榮華富貴。
劉文凱忍不住了,輪椅往前挪了挪,聲音顫抖:
“爸,就是他!那天在醫院,他來找我,說什麼!一定是他在我賽車上動了手腳!不不然我怎麼會從懸崖上沖下去?”
劉母拍拍他的肩,眼睛紅了:
“兒子,別激動,你爸會查清楚的。”
她轉向王笙,語氣柔中帶冷:
“年輕人,我兒子如今這副模樣,你該給我們一個交代。老實說清楚,否則今天,你怕是走不出這扇門。“
王笙平靜地抬起頭:
“劉先生,劉太太。我只是個普通人。幾個月前被你們兒子撞成半身不遂,如今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敲,聲音不急不慢
“那天去醫院,只是想看看他。因爲我算出——他命中有此一劫。”
“算出來的?”劉天華眉頭一皺,眼睛眯起:
“什麼意思?說清楚!”
“我小時候跟我爺爺學過點風水命理,不是專業的,只懂點皮毛。你們兒子這些年做的事,想必你們比我更清楚——撞人逃逸、飆車害命、欺凌弱者。命中積孽太重,自有天道要他償還。”
劉文凱怒目圓瞪:
“放屁!少在這兒裝神弄鬼!爸,就算不是他親自做的手腳,也肯定和他脫不了系!”
劉天華的目光冷了幾分:“小子,你最好拿出證據。否則......”
王笙點點頭,“好,劉先生,那我就給您算上一卦。若算不準,任憑您處置;若算得準,希望劉先生能信天命,放我回去。”
劉天華沉吟片刻,冷哼一聲:“算。”
王笙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本藍皮書。
書頁仍舊空白。他輕輕翻開,指尖停在一頁無字的紙上。閉上了雙眼。眼角淚痣微微發紅,像在呼吸。
片刻後,王笙睜開眼睛,抬起頭,沉沉說到:
“劉天華,五十九歲,小時候家境貧寒,初中沒讀完就輟學,跟着同鄉一起來到絡州,你年輕時做過苦力、擺過地攤,後來結識了一位貴人——陸先生。”
說到這裏,王笙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劉天華,繼續道:
“這位陸先生帶您做了一些‘特別的‘生意。“
王笙故意加重了’特別的’三個字。
“之後,您順風順水,三十三歲創立了星盟集團,從最初的娛樂公司,慢慢到地產,旅遊,汽車等各行各業。您命中帶財,一生富貴,但——”
他輕輕合上書,目光落在劉天華身上:
“您晚年會有一劫,恐怕就在最近,劫數難逃。”
空氣凝固。香薰的氣味忽然變得刺鼻。
“胡說八道。”
劉天華冷冷開口,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王笙抬起眼,平靜地看着他:
“劉先生,我若是信口胡謅,又怎會知道您的貴人姓陸,名文昊?
劉天華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鎮定:
“呵,有趣。你以爲這一套能嚇到我?阿成,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騙子。”
旁邊的黑衣保鏢立刻上前,粗暴地拽住王笙的手臂將他往地上一扔。
王笙雙腿使不上力,就這麼硬生生從輪椅上摔下來,手中的藍皮書也隨着慣性,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空氣忽然一涼。
客廳所有吊燈的光芒同時閃爍了幾下,下一秒,天花板上傳來一聲爆裂。
吊燈猛地墜下,正砸在劉文凱幾人身前的茶幾上。整個客廳陷入黑暗。
劉母尖叫着撲上去抱住兒子。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客廳的其他吊燈又亮了起來。
這時大家才看到客廳的一片狼藉。
劉文凱的臉被碎玻璃劃傷,劉母正抱着輪椅上的劉文凱,用身體保護着他。
而劉天華依然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
王笙依舊趴在地上,撿起了那本藍皮書,嗤笑一聲:
“劉先生,勸您莫要再作孽,否則,您的劫數會來的更快。”
劉天華緊握雙手,盯着王笙的神情復雜——
驚訝、憤怒、以及一種莫名的恐懼。
“帶他走!”
他咬牙切齒地命令。
但還沒等黑衣人上前,王笙忽然抬手,冷冷道:
“不必。我自己會走。”說着,便艱難的爬上輪椅。
王笙縱着輪椅緩緩滑向門口。出門前,淡淡道:
“有時候,不需要別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