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華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沒想到姜青青不僅沒哭沒鬧,反而還敢這麼跟她說話。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看得她心裏莫名發毛。
“你……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嫂子不是關心你嘛。”李春華笑了兩聲,自覺沒趣,撇了撇嘴,扭着腰肢走出了屋子。
她前腳剛走,屋裏的空氣就又沉了下來。
娘趙秀蘭坐在炕沿上,唉聲嘆氣,眼圈還是紅的。爹姜富貴蹲在門口的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煙,一口比一口猛,整個屋檐下都彌漫着嗆人的煙味。
“青青啊,”趙秀蘭終於開了口,聲音裏滿是疲憊,“你嫂子說話雖然不好聽,但也是實情。現在全村上下,都在傳……傳你那個名聲,這以後可咋辦啊?”
“娘,您別擔心,也別聽外面那些人胡說八道。嘴長在他們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子是我自己過的,我心裏有數。”姜青青走到娘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知道,現在解釋再多也沒用。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名節比天大。離婚,再加上“不能生”的惡名,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女人。爹娘的擔憂和羞愧,她都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裏握着的,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底牌。
“爹,娘,我出去一趟,去後山轉轉,透透氣。”姜青青找了個借口。
“這節骨眼上你還亂跑啥!”趙秀蘭急了。
“就在村子後頭,不去遠的地方。”姜青青的語氣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她拿起牆角的一個小竹筐和一把鐮刀,做足了樣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出院子,村裏那些閒言碎語就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圍了上來。
幾個聚在牆下曬太陽的婆娘,一看到她,立馬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像是在看什麼西洋景。
“哎,出來了出來了!”
“嘖嘖,你看她那樣子,還真跟沒事人一樣,臉皮可真厚。”
“聽說昨天還把張建國給推了個四腳朝天呢!我看她是瘋了,被瘋了!”
這些話,她們故意說得不大不小,正好能飄進姜青青的耳朵裏。
姜青青面無表情,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着後山的方向走去。她沒有走村民們常走的那條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只有割草砍柴才會走的僻靜小道。
越往山裏走,人聲就越是稀少,最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她對這片山林很熟悉。前世,無數個被婆家刁難、被村裏人指指點點的子裏,她都會一個人跑到這後山來,偷偷地哭。
但今天,她不是來哭的。
她走到一處被巨大岩石遮擋住的平地,這裏極其隱蔽,就算有人從山路上經過,也絕對發現不了。
放下竹筐和鐮刀,姜青青靠在冰涼的岩石上,並沒有立刻動作。她先是側耳傾聽了許久,確認四周沒有任何動靜後,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那顆從重生回來就一直緊繃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有了一絲安寧。
她將手伸進自己最貼身的內兜裏,那裏,一個冰涼滑潤的小物件正散發着持續不斷的溫熱。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玉瓶掏了出來。
玉瓶不大,只有她拇指大小,通體是一種溫潤的白玉質地,上面用極簡的線條刻着一圈纏繞的藤蔓花紋。這是娘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符。
前世,她直到死前,都沒發現這個玉瓶的秘密。是臨死那一刻,心口流出的血浸透了玉瓶,才陰差陽錯地開啓了這樁天大的機緣。
她只來得及喝了幾口瓶中涌出的液體,便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就回到了和張建國的新婚之夜。
這玉瓶,是她重生的關鍵,也是她這一世復仇和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看着手中的玉瓶,姜青青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她用微微發抖的手,拔開了那個小小的瓶塞。
“啵”的一聲輕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着草木清香的冷冽氣息,從瓶口溢散出來,吸入鼻中,讓她混沌的頭腦瞬間爲之一清。
她朝着瓶口看去。
只見那小小的瓶身之內,裝着的並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一種如同液態月光般的液體。它散發着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在小小的玉瓶裏緩緩流淌,看起來不像是凡間之物。
這就是靈泉!
姜青青的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看着瓶中那神奇的液體,前世所有的痛苦、屈辱和不甘,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對未來的無限渴望。
她再也不要過那種任人欺凌、含恨而終的子了!
她要活下去,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她、傷害過她的人,全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她姜青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舉起玉瓶,那泛着微光的瓶口湊近了她的嘴唇。
沒有絲毫猶豫,她微微仰頭,將一小口清冽的泉水,送入了口中。
泉水入口,沒有味道,卻像一塊千年寒冰,瞬間融化開來,化作一道清涼的細線,順着她的喉嚨滑下。
緊接着,那股清涼猛地在她腹中炸開!
一股磅礴而溫熱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向她的四肢百骸!
這幾天與張家鬥智鬥勇所積攢的疲憊,以及徹夜未眠的困倦,在這一瞬間,被那股暖流沖刷得一二淨!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貪婪地呼吸着山林間清新的空氣。四肢百骸,都涌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而強大的力量。
姜青青緩緩放下玉瓶,緊緊地握在手心。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又感受着體內那股勃發的生機。
絕嗣?
石女?
不能下蛋的雞?
姜青青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張家,村裏的長舌婦,還有那個看她笑話的大嫂李春華……
你們都給我等着。
從今天起,我姜青青的好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