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溫度很冷,室內卻熱,落地窗很快就浮上一層霧氣。
手機掉在地毯上,許久沒人接,響到自動掛斷。
聞笙撿回一條命,躺進溫暖的被子裏犯懶。
這種下雪的天氣,就應該在屋子裏睡覺,或者在她的辦公室裏吹空調喝下午茶。
而不是千裏迢迢跑回京市,在葉迎秋的房子外面挨凍受氣。
盛淮州躺過來,從背後抱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問:“所以你什麼時候辭職?”
聞笙有些犯困,閉着眼說:“爲什麼要辭職?”
話音剛落,肩膀上就挨了一口,她痛得“啊”一聲,轉頭瞪着他:“又什麼?”
盛淮州眯着眼,笑得很危險:“之前問你什麼時候離開昂銳,你說快了,玩我呢?”
想到眼下的場景,又換了種表述方式。
“玩完我的人,還要玩我的心?”
“誰跟你玩心了?”聞笙皺眉,“我之前就說過,不會主動辭職。”
盛淮州:“那就公開我們的關系,讓傅雲深把你開了。”
“那我工作怎麼辦?”
“來盈世,分公司你隨便挑。”他說,“在我這做分公司CEO,不比給他當助理舒服麼?”
聞笙轉過身去,不理會他的瘋言瘋語。
先不說真公開關系會引出多少麻煩,光是讓傅雲深開了她再跳槽這一條就不現實。
辭職麼?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可心裏僅剩的那點私心還是叫她忍下了。
還有四個月時間,明年開春她和昂銳的合同就會到期。
到時候,不管她想去哪,傅雲深都管不着她,也落不下任何人的口舌。
更何況聞笙並不想和盛淮州牽扯太多。
床伴麼,還是不要進入彼此的生活比較好。
酒店是在會所附近臨時開的,她沒在這待太久,又躺了會就起床穿衣服離開。
臨走的時候,盛淮州靠在床頭看她,那模樣、那表情,顯得她像個睡完人就跑的渣女。
放在半年前,聞笙還會良心不安一下。
但現在,在了解了他爲人之後,她就把僅剩的那點道德感也收起來了。
盛淮州這個人,就是個沒什麼底線的壞胚,但凡讓他瞧見點端倪,瞬間就能叫人潰不成軍。
她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坐上車,聞笙看了一眼手機。
又是十幾通電話,大多是來自傅雲深的。
她一邊啓動車子,一邊回撥電話,語氣公事公辦。
“傅總,是有什麼事嗎?”
比起盛淮州,傅雲深脾氣算好的。
起碼認識這麼多年,除去在生意場上,惹急了他會冷臉之外,聞笙就沒見過他生氣。
現在也是。
打了這麼多電話沒接通,是人都要有點情緒,他的聲音卻依舊平靜。
“沒什麼事,我媽說今天你沒過去接她,是臨時有什麼事嗎?”
又來了。
她就知道,葉迎秋沒那麼好心放過她。
這不,明明是她先爽約,到了時間和江挽聲在家裏聊天不搭理她,又說是她沒去接。
聞笙笑了笑,語氣四平八穩:“我到的時候阿姨說夫人在和江小姐聊天,怕打擾她們,就在外面等了。”
“後來和阿姨說有事想先回家一趟,叫她幫忙轉告,夫人可能是聊得太開心了,沒聽見?”
聽見江挽聲的名字,傅雲深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的時候,已然轉移了話題。
“那你回家了嗎?”
“剛去買了點東西,正要過去。”
傅雲深說:“好,我這邊也剛結束,樓下見吧。”
聞笙皺了皺眉,沒明白他這句“樓下見”是什麼意思,只聽見“嘟嘟”兩聲,電話被掛斷了。
車子開進小區,停在樓下的時候,就又見到了傅雲深。
他穿了一身黑色大衣,站在細碎的雪中,路燈將影子拉長,更顯得面容俊美,氣質溫和。
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衣服,手裏的幾個大禮盒,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上門見家長的姑爺。
停在樓下這兩分鍾,聞笙已經看見樓下張嬸去和他攀談了。
她趕緊下車,截過話茬:“嬸,散步剛回來啊?”
“啊,對。”張嬸的視線在他倆中間打了個轉,“笙笙,這是你男朋友啊?”
“沒有,是我老板。這不是聽說我媽身體不太好,過來看看。”
“噢,老板……”張嬸點了點頭,還盯着傅雲深看,也不知是在想什麼。
放在誰眼裏,一個老板大晚上來看員工的家長,還帶這麼多東西,都不太正常。
聞笙也不想解釋了,索性拽着傅雲深上樓,把探究的視線遠遠甩在身後。
進了電梯,傅雲深才笑着看她:“你家的新鄰居,還挺熱情的。”
聞笙勉強扯了扯唇角:“老年人嘛,好奇……”
自從前年她給林喻買了新房子,又搬家,傅雲深就沒來過這。
在之前的家,街坊鄰居們都快和他混熟了,每次他來的時候就調侃:“笙笙,又帶你老板回來吃飯啊?”
再久之前,是說:“笙笙,又帶你學長回來吃飯啊?”
到了家門口,她把腦海中的回憶打散,拿出鑰匙開門。
回來之前沒和林喻打招呼,她看見兩人出現在門外,表情很震驚。
過了一會,才驚喜地紅了眼眶:“笙笙!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傅雲深放下東西,笑着問好:“阿姨。”
“雲深也來了。”林喻高興得一個勁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你看你,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
傅雲深久站在她身後,距離很近,聞笙下意識拉了拉毛衣的領口,怕他看見下午的痕跡。
“進屋說吧。”
“對,對。”林喻趕緊拿杯子給兩人倒水,“你瞧我這記性,雲深快進來坐。”
“好。”
聞笙轉過頭,疑問地看着他。
到家之前,小莊給她打電話,說傅總今晚還有個聚會要參加。
算時間,這會也該出發了。
可看傅雲深,哪有要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