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林綰心神劇震,右手的疼似乎也變得尖銳起來。
她不禁一顫,瓷勺從指間滑落,“喀嚓”一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外婆驚道:“你的手……” 坐在對面的顧驍猛然站起來。
顧驍握住林綰手腕,蹙眉沉聲道:“你手怎麼了?”
林綰忍着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面色如常,“沒事,就是手指被門夾了下,有點不靈便。”
“是嗎?”顧驍眉皺得更深,用指尖試探着摩挲她泛青的手指,“那你抖什麼?”
他,還在懷疑。
“我有點……冷。”林綰確實感覺冷,寒氣伴着疼痛從指尖一路攀爬至全身。
顧驍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讓林綰心驚,仿佛他能穿透黑暗感知到真相。
顧驍緊抿着唇。
暫時將疑問摁在心底。
她的手太冰了,說話還打顫,眼下讓她暖和過來比什麼都要緊,他不再糾結,起身去拿了新的勺子來。
外婆正好拿來新棉服裹在林綰身上,柔聲說:“先把姜湯喝了,喝完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小驍,你來喂她。”
說完就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不用喂,我用左手。”
“好再把勺子摔了?”
林綰抿唇,有點局促。
顧驍盛了勺姜湯遞到她唇邊,林綰溫順喝了,他又要喂,她忍不住說:“要不用碗喝吧!”
“我喂還委屈着你了?”顧驍長眉微挑了下,端起碗湊到她唇邊,“給。”
不知是林綰過於敏感還是怎麼,竟覺得他嗓子壓得低,聲音沉沉帶着些挑逗意味。
頂着已經活了兩輩子,不可能輕易被撩動的壓力,林綰就着他的手喝姜湯。
只喝了一半就喝不下了。
“要喝完。”
“辣。”林綰緊抿着唇,搖搖頭,“姜放太多了,蔥須也多,喝多了想吐。”
“量不夠,寒氣散不出來。”顧驍說着愈發湊近她,有些凶悍地威脅道,“不喝完不放你睡覺,就這麼冷着。”
林綰只好一口氣都喝了。
喝完“噦”了一聲,臉皺成一團。
顧驍輕笑,手指碰碰她唇珠位置,林綰身子一顫,側頭要避開,卻被他輕輕掐住下巴。
“張嘴。”他聲音低沉,誘哄道,“聽話。”
他指腹溫熱,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林綰心跳漏了一拍,終是鬆了緊抿的唇。
下一刻,口中一甜。
他喂了顆糖給她。
怪甜的。
“咔嘣”一聲,林綰將糖咬碎,細碎的嚼糖聲音,讓顧驍覺得自己好像在投喂倉鼠。
他笑了聲,自然伸手摸了一把林綰頭發,低聲嘟囔了句,“小吃貨,頭發怎麼還溼着?”
小吃貨?
林綰有點不樂意:“我不小。”
顧驍仰着下巴,有點倨傲的得意:“反正比我小。”
他拿來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林綰膚白發濃,長發是自然的純黑色,觸感柔滑如錦緞,讓人愛不釋手。
少年修長的手指,緩緩穿過她的發,力道不重,卻讓她從頭皮上起了一層顫栗。
林綰恍然想起上一世,他也很喜歡她的頭發,親密時,手總是會穿過她的發,托住後腦,吞噬般吻她。
她以爲,那都是情欲在作怪,從未想過,顧驍對她也許是有幾分情呢?
爲什麼不這樣想?
因爲不敢呀!
怕再一次淪爲笑話,自取其辱。
她閉上眼。
勸自己清醒一點。
但凡顧驍對她有一分情,他們的婚姻也不會走到,那麼讓人絕望的程度。
他怕極了她的糾纏,又怎麼可能每天給她做蛋羹?一定是外婆後來學會的。
“蘇南雪。”顧驍喚她。
“睡着了。”外婆過來小聲說。
林綰心亂着,一時不想面對,索性裝睡。
“這樣都能睡着,屬豬的嗎?”顧驍哼笑了聲,彎下腰,小心地抱起她。
把她放進被窩後,顧驍沒走,確定她沒發燒,又叫外婆來給她的手指塗藥。
外婆把藥箱放在床頭,剛碰到林綰的手指,就見她抽搐了下,身體猛地蜷縮起來。
外婆被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小驍!這丫頭的手……不對勁啊!”
顧驍聲音發緊:“怎麼了?”
“剛才還好大一塊青色,現在沒了。”外婆猶豫了下,又說,“她胳膊上有掐傷。”
剛才洗澡時外婆看到的,林綰不讓告訴顧驍,外婆應了,但怎麼都不放心,尤其是看到林綰現在的樣子。
她對這個姑娘說不出的心疼。
怕她被人欺負。
顧驍單膝跪下,摸索到林綰冰涼的額頭,“蘇南雪,你給我說實話,你的手到底怎麼了?”
“顧驍……”林綰睜眼,輕輕握住他的一手指,“我的手過了今晚就不疼了。”
“避重就輕!”顧驍聲音冷厲,“你不說,我自己去秦家問。”
“你別……哎呦!”
林綰見勸不住他,連忙痛呼一聲,顧驍果然停下,攥着拳頭,咬牙切齒:“又怎麼了?”
林綰有些心虛。
正不知道怎麼說,就見外婆起身戳了顧驍頭一下,“你們好好說話,不許發牛脾氣。”
顧驍返回來。
林綰連忙坐起,想讓他坐在床邊,他卻不肯,“老子不上你的床。”
“想什麼呢?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林綰無奈,“你不要總是這麼防備嘛!”
又撒嬌!
顧驍彎腰,離她的臉只有一點距離,凶悍的威脅道:“你不說實話,老子就自己去。”
“去嘛?”林綰握住他衣角,“顧驍,你能不能不要打架,不要讓外婆擔心?”
“打什麼架?老子去人!”
這話把林綰嚇懵了。
顧驍有多暴戾她比誰都清楚,有次有個流氓欺負蘇南雪,生生被他打成植物人。
那天若不是她攔着。
顧驍真的會人。
也幸好流氓一家貪財,才能花錢了事。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頰埋在他前,顧驍到底沒推開她,只梗着脖子道:“不許說謊。”
林綰知道瞞不過。
他犯了倔,一定會找秦主任問的。
“我行的針會反噬。”林綰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不過只扎了兩針,問題不大,手指疼一疼就過去了。”
顧驍眉頭緊皺。
反噬一說太過匪夷所思。
他下意識地去摸她的手,從她冰涼的指尖到手腕,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在那模糊的、僅有光影的視野裏,他確定是脈搏的位置,可是沒有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