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棉棉哪裏想到,自己不過是來給閨蜜撐場子,竟會被拉踩對象碰個正着?
她本來也心虛,想着要麼趕緊跑吧,可半晌後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罵了。
林綰這個雞賊,用平寧的,好像在跟她閒話家常的語氣,把她給罵了?
罵得還很過分。
讓她相中的京大學長都嫌棄了,說跟她不熟。
她漲紅了臉,清晰地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那種看跳梁小醜般的目光。
“林綰!”她聲音因屈辱而尖利,“你不過就是會讀書而已,在這裏裝什麼清高!你憑什麼看不起人?”
林綰沒有生氣,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我評價你了嗎?是你,從一開始就在評價我。”
於棉棉感覺她是故意的。
像父親的那些生意場上的夥伴,每次提起她讀的是藝校,就是這種惋惜的表現。
好像她上藝校是多麼的不入流。
“裝什麼?”她怒了,猛的舉起水杯潑向林綰,“我讓你裝!”
動作很快。
林綰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靜止的空間裏,只有於棉棉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回蕩。
“別以爲長得漂亮就猖狂,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我?”
蘇南雪驚愕地捂住嘴。
反應過來後,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不過,她很快就快樂不起來。
因爲,顧驍已經猛然起身,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要去護林綰?
蘇南雪一把抱住他,感受到男人的腔劇烈起伏着,慌亂道:“顧驍,你別生氣,我害怕。”
顧驍心底狂暴的疼着,在他理智不能控制時,身體已經想要沖過去,將那個溼漉漉的身影護在身後。
同時暴怒的還有江淮。
他撲上來,舉起拳頭就要捶於棉棉,卻被林綰按住手臂,他氣得跺腳:“師姐!”
林綰沒看他,也沒看失態的顧驍,只是冷冷盯着於棉棉。
她被潑得有些狼狽,襯衫溼了半邊,水珠順着她纖長的睫毛和下頜線滾落。
可人卻顯得更漂亮了。
冷白皮膚在清水的浸潤下,白得仿佛在發光。
她沒覺得有什麼難堪,因爲比這難堪的,她上一世就經歷過不知多少次了。
她甚至還有心思想,如果是上一世的自己遭遇這事,會怎麼辦?
答案是會忍下去。
因爲作爲林家的大小姐,她從小就被要求忍耐、克已。
忍耐母親的冷漠,父親的偏心。
忍耐繼母繼姐鳩占鵲巢。
忍耐丈夫喜歡別人……
她上一世活到三十歲,就整整忍耐了三十年。
腦裏有一個念頭洶涌破出:她忍夠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忍!
用手背隨意抹了把臉,她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病例:“在醫學上,無法控制攻擊行爲,是精神障礙的典型症狀……”
她停頓了下,才又幽幽道:“而對付精神病最好的辦法,就是物理清醒。”
說着抬手反潑了於棉棉一杯。
眼看事情發展無法收場,幾個京大的男生面面相覷,顯然沒處理過女人打架。
蘇南雪長出口氣。
心裏揚起幾分雀躍。
顧驍喜歡乖乖女,最討厭女人撒潑。
可她這口氣只出到一半,就又重新提起來,因爲她感受到顧驍繃緊的身體鬆馳下來,甚至從喉間滾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是嘲諷,反而帶着一種“原來她不會任人欺負”的心安和滿意。
這讓蘇南雪心裏警鈴大作。
於棉棉已經失去理智,“嗷”的一聲沖上去,要撕扯林綰,被江淮攔住。
她大喊:“林綰!信不信我讓你在京城呆不下去!”
林綰但笑不語,只是伸手去拿蘇南雪面前的湯碗,蘇南雪要攔,顧驍卻已經先一步遞到她手邊。
林綰依然沒看他,接過湯碗,順着於棉棉頭頂澆下。
湯汁菜葉粘了她滿頭。
“啊!”於棉棉尖叫,“林綰,你簡直不是人!我……我……我……”
“你你你什麼?”林綰冷眼瞧着她, “舌頭都捋不直還學想罵人?你罵得過誰?”
“你……”於棉棉漲紅了臉,咬着唇,半晌憋出一句,“你這個潑婦!”
“對呀,我很潑。”林綰彎腰和她保持平視,似笑非笑地小聲說,“下次再惹我,撓花你的臉。”
於棉棉從沒被人這樣欺負過。
她委屈得不行,拽了下蘇南雪衣角,希望她能幫自己。
蘇南雪本就因爲,顧驍對林綰的特殊心亂如麻,眼下哪會冒着得罪一桌人的風險維護她?
“棉棉,你們學校不在受邀之列,你說想來交流會漲見識,我幫你了。”
“可你呢,在背後講人壞話,對人動手,搞得我們被迫成了你的同黨。”
於棉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紅着眼眶說:“雪雪,你怎麼可以這樣?是你說……”
“別說話了。”蘇南雪走到她面前,用手帕輕柔擦拭她的臉,柔聲說:“你先回去吧,好嗎?”
於棉棉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利用又拋棄,她吸了吸鼻子,“我和你再也不是朋友了。”
說完提包要離開,被江淮伸手攔住,“還沒給我師姐道歉!”
於棉棉眼睛紅得仿佛下一刻就會哭出來,她小聲說了句對不起,仰頭問江淮,“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江淮想說不誠心。
可見她落湯雞似的,小小的一只,也是有些可憐,便側身讓她走了。
林綰更沒心思追究她的態度。
有顧驍的在的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
明明忍着沒有看他,可空氣裏似乎都漂浮着他的味道,清冽的雪鬆香。
她感覺到自己頸動脈在皮下過速搏動,耳蝸似乎能聽到血液的嗡鳴聲。
這是應激反應最直接的生理體征。
她不知道繼續待下去,自己會不會失態,深吸口氣,壓下身體生理性的不適,低聲說:“江淮,我們走。”
見他們要離開,坐在顧驍身邊的男生快步過來,“今天確實冒犯了,這是我家的店,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林綰認識他。
顧驍最好的朋友秦敘白。
上一世確診抑鬱症後,他常帶禮物去開導她,那時方知他對她,一見鍾情。
林綰感激他,卻並不打算和他發展,和顧驍有關的一切,她都要切割掉。
她正要拒絕,江淮已搶先一步,“誰稀罕你請?這地方晦氣死了,師姐,有家烤肉評價超好,我帶你去。”
秦敘白出了名的涵養好。
聽了這話也沒生氣。
依然看着林綰,語氣耐心柔和:“那認識一下吧,我叫秦敘白,京大計算機研二在讀。”
說完風度翩翩地伸出了手。
咔嚓!
一聲脆響。
是顧驍掐斷了手裏的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