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距離何庭長催交報名表的截止又近了一天。顧衍衡上午去開庭,秦珩瑀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繼續翻閱新分來的案卷。
顧衍衡開完庭,捧着卷宗來到何庭長辦公室。
“哥,忙嗎?”
何庭剛放下電話:“怎麼,有事?”
顧衍衡:“有個案子,想請您幫忙看看。”
何庭給了他一些思路建議。臨近午休,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何庭隨口問道:“珩瑀最近工作怎麼樣?”
顧衍衡:“秦助理做事很扎實。除了開庭和一些必須由我處理的事務,其他工作她基本都能獨立安排好。”
何庭喝了口水:“衍衡,你若有空,也幫我開導開導她。今年的員額考試,還是應該試試。”
顧衍衡微訝:“她……沒打算報?”
何庭:“咱們庭符合條件的就她一個。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他頓了頓,笑道:“不瞞你說,秦局長前幾天還特意打電話,讓我幫着勸勸。”
“秦局長?”
“司法局秦鷺局長,是珩瑀的父親。”
顧衍衡若有所思:“這樣的家庭背景,她怎麼會在立案大廳待得那麼……安然?”
何庭:“她自己要求的。不然,這麼得力的助理,早被各庭搶着要了。”他嘆了口氣:“你有機會也幫着勸勸。院裏對這批年輕骨還是很看重的。”
顧衍衡點頭:“好,我試試。”
兩人說着,一同往食堂走去。
午飯時,秦珩瑀接到了母親蘇莞的電話。
“瑀瑀,員額考試報名的事,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秦珩瑀:“今年我不想報。”
蘇莞:“總得試一試呀!”
秦珩瑀沒再接話,默默掛斷了電話。
顧衍衡吃完飯回來,看見秦珩瑀正坐在工位前,盯着桌上那張空白的報名表出神。
“還沒交?”他問。
秦珩瑀:“嗯。”
顧衍衡:“何庭很看重你。”
秦珩瑀:“他……人挺好的。”
顧衍衡在對面坐下,語氣平和:“我當初考員額,也考了三年才通過。第一次,就當試試水,沒什麼損失。”
秦珩瑀微微頷首,將報名表重新收回抽屜。她拿起遮陽傘起身:“顧法官,您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顧衍衡看着她走出辦公室的背影,想起昨晚在烤肉店見到的她——臉頰微紅,眉眼生動,與此刻這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中午何庭長的話還在顧衍衡腦海裏盤旋。他本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但在勸秦珩瑀參加員額考試這件事上,卻莫名地有幾分上心——或許是不願看到一個有能力的人,就這樣把自己埋沒。
秦珩瑀此刻正坐在單位門前的河邊。夏驕陽如火,河邊的石凳只有背陰處才有人坐,她卻偏偏選了陽光最烈的那一張。河道裏沒有風,水面也無波無瀾,一切都像凝滯了。
手機屏幕亮起,單位年輕助理的小群裏正熱烈討論着這次考試。秦珩瑀靜靜看着,沒有參與,就這樣一直坐到下午上班。
回去的路上,她碰見了同組的書記員陸可。秦珩瑀主動開口:“找顧法官?”
陸可有些意外。院裏一直有傳言,說秦珩瑀對他們這些勞務派遣的書記員不怎麼搭理。此刻被她主動問起,陸可愣了一下才點頭:“啊,對。”
秦珩瑀看了眼時間:“跟我來吧。”
兩人一起回到辦公室時,顧衍衡正在看卷宗,抬眼瞧見她們一前一後進來,隨口問:“你倆是一起去河邊散步了?”
陸可更茫然了。秦珩瑀也沒解釋,徑直回到座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陸可回過神來:“顧哥,這是上午的庭審筆錄。”
顧衍衡快速瀏覽完,將材料遞給秦珩瑀:“這個案子,你來寫判決初稿吧。”
秦珩瑀接過:“好。”
顧衍衡看着她,陸可也在一旁等着——按傳聞,秦珩瑀多半會推拒這種超出“助理”範疇的工作。但秦珩瑀只是將卷宗理好放在手邊,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辦公室裏安靜了片刻。顧衍衡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陸可,珩瑀,我們共事快兩個月了。晚上要是沒事,一起吃個飯吧?”
陸可立刻笑起來:“顧哥請客,我一定到!”
兩人的目光都轉向秦珩瑀。她從案卷上抬起頭,對上他們的視線,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好,我有時間。”
她其實是想拒絕的。但她也清楚,法官請助理和書記員吃飯是常事,畢竟還要長期共事,拒絕總歸不太妥當。
下班後,三人來到一家私房菜館。獨立包間環境清雅,顧衍衡將菜單推到兩人面前:“兩位女士點吧。”
秦珩瑀把菜單轉給陸可:“你來。”
陸可熟絡地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問:“我們喝點什麼呀?”
顧衍衡看向服務員:“有什麼適合女士的酒嗎?”
服務員推薦:“我們家有自釀的果啤,口味清甜,度數也不高。”
顧衍衡用目光征詢二人意見,秦珩瑀輕輕點頭:“可以。”
酒菜上齊,顧衍衡端起酒杯:“今後工作,還要多仰仗兩位妹妹。”
陸可比秦珩瑀活潑得多,立刻舉杯響應:“一定一定!顧哥您放心!”她抿了一口酒,眼睛彎成月牙:“咱們院終於來了位帥哥法官,還讓我趕上了,我可太幸運了!”
顧衍衡笑着搖頭:“陸可,你還年輕,要趁着這時候多學習。”他轉向秦珩瑀,語氣溫和:“要向珩瑀看齊。”
秦珩瑀被點到名字,只好端起酒杯:“顧法官,今後還請您多指導。”
幾杯果啤下肚,氣氛漸漸活絡。陸可的話匣子也打開了:“珩瑀,其實你人挺好的,跟院裏傳的……不太一樣。”
秦珩瑀抿着笑意,沒接話。
陸可繼續說:“以前總聽人說,你把好幾個勞務派遣的妹妹都訓哭過。知道要跟你一組的時候,我還緊張了好久。”她端起酒杯,語氣真誠:“但這段時間處下來,發現你只是看起來有點臉冷。”
秦珩瑀笑了笑,主動舉起杯子和陸可碰了碰:“少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