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虎聽到尖叫，停下了腳步。
他喘着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滲着血。
爲了趕過來，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那個臭女人太能打了。
他費了好大勁才擺脫，要不是幾個跟班拼死拖住那人，他現在還在泥坑裏打滾。
他顧不上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萱萱。
裙擺褶皺，領口的扣子錯位，頭發亂糟糟的搭在肩頭。
刺眼的是她眼角的紅腫，還有那副剛哭過的可憐樣。
一股火直沖腦門。
他追了洛萱萱半年，把她當供着。
連手都沒敢重牽，生怕唐突了她。
他說過會等，等她心甘情願的那天。
結果現在算什麼？
在這破林子裏，衣衫不整，滿臉淚痕？
常小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裏的棒球棍捏的咯吱響。
“他動你了？”
常小虎聲音發抖，抬手指着林無雙，“那畜生對你了什麼？說！老子今天廢了他！”
林無雙沒說話，只是靠在樹上，手裏那部黑色手機在掌心轉了一圈。
那個動作很輕。
洛萱萱卻像被針扎了一下，背脊發僵。
手機裏存着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如果不按照林無雙說的做，明天照片就會傳遍全校。
洛萱萱咬破了舌尖，強迫自己抬起頭，擺出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冷臉。
“常小虎，你能不能冷靜點？”
聲音很冷，透着一股不耐煩。
常小虎愣住，“萱萱？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別沖動。”洛萱萱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擋住常小虎的視線，“我跟林無雙只是在這說點事，你別多想。”
“說事？”
常小虎指着她凌亂的衣領，“說事能說到衣服都亂了？說事能把你弄哭？你當我瞎嗎！”
“那是風吹的！”
洛萱萱不耐煩的提高了音量，“而且剛才只是我想起以前的事，情緒有點激動。林無雙一直在安慰我，本沒你想的那些齷齪事。”
常小虎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安慰？
這鬼地方，這副樣子，告訴他是安慰？
“萱萱，你是不是被威脅了？”常小虎急的往前走了一步，“你別怕，有我在，這小子不敢把你怎麼樣。剛才不是說好了嗎？只要我也……”
“閉嘴！”
洛萱萱厲聲喝斷，“什麼說好了？常小虎，你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倒是你，瘋瘋癲癲的沖進來，喊打喊。你這樣情緒不穩定，讓我怎麼敢跟你在一起？”
“我情緒不穩定？”
常小虎指着自己的鼻子，氣笑了。
“剛才不是你發短信讓我帶人過來嗎？說林無雙擾你，讓我來給你出氣，順便讓記者拍點東西讓他身敗名裂。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嗎？”
“我現在來了，爲了趕過來我都被人打了！結果你跟我說我情緒不穩定？”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林無雙。
林無雙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玩味，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完了。
全被他聽到了。
這下更沒退路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洛萱萱轉過頭，硬着頭皮否認，“我從來沒發過這種短信，是你自己妄想症犯了吧？”
“常小虎，你太讓我失望了。本來以爲你挺靠譜的，沒想到這麼胡攪蠻纏。”
“我現在很累，不想跟你吵。你走吧。”
洛萱萱說完，側過身，一副不想再理他的樣子。
常小虎站在原地，口劇烈的起伏。
他看着洛萱萱那張冷漠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後面一臉看戲的林無雙。
腦子嗡嗡作響。
他腦子轉的不快，但又不是傻子。
洛萱萱這反常的態度，肯定是因爲後面那個男的。一定是林無雙！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用了什麼手段，把洛萱萱嚇成這樣，但只要把源頭解決了，一切就正常了。
“好，很好。”
常小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裏冒出凶光，“你是爲了護着他是吧？行，那我今天就當着你的面，把這小子的腿打斷！”
“我看他還怎麼威脅你！”
話音未落，常小虎猛的繞過洛萱萱，掄起棒球棍就沖了上去。
“常小虎！你住手！”
洛萱萱驚呼一聲，伸手去拉。
手伸到一半，卻慢了下來。
指尖只是輕輕擦過常小虎的衣角，本沒用力。
那一瞬間，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常小虎練過散打，還得過市裏的獎，手裏又有武器。
如果……如果他能把林無雙打趴下，把手機搶過來……那錄像的事不就解決了嗎？
哪怕林無雙事後報警，以常小虎那個局長爹的背景，也能壓得下去。
對。
讓他打。
只要把手機搶到手。
洛萱萱停下腳步，嘴上還在喊着“不要”，腳下卻沒動。
常小虎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他只看到自己的女神在維護那個廢物，心裏的火燒穿了膛。
“林無雙！給老子死！”
棒球棍帶着風聲，直奔林無雙的腦袋。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不死也得腦震蕩。
林無雙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棍子即將砸中額頭的瞬間，他身體微微一側。
呼！
棍子擦着鼻尖落下，砸了個空。
常小虎用力過猛，身體前傾，門戶大開。
林無雙抬腿，膝蓋猛的頂在常小虎的小腹上。
砰！
一聲悶響。
常小虎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胃裏的酸水都要吐出來了。整個人弓着腰，猛的跪了下去。
棒球棍脫手掉在地上。
但這還沒完。
林無雙揪住他的黃毛，往下一按，隨即膝蓋再次抬起，狠狠的撞在他的面門上。
咔嚓。
鼻梁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常小虎捂着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順着指縫涌出來，瞬間染紅了花襯衫。
這一連串的動作又快又狠，讓人幾乎看不清。
前後不過三秒鍾。
洛萱萱呆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知道林無雙最近變得很能打，但也只以爲是稍微厲害一點。
常小虎可是散打冠軍啊！
手裏還有棍子！
怎麼連林無雙一招都接不住？
林無雙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一腳踩在常小虎的腦袋上，把他剛想抬起的頭重新踩回泥裏。
“就這點本事？”
林無雙居高臨下的看着腳底下的人，“剛才不是很狂嗎？還要廢了我？”
“來，我站在這，你動我一下試試。”
常小虎臉貼着爛樹葉，嘴裏全是血腥味和泥土味。
恥辱。
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當着洛萱萱的面，被這個曾經全校公認的廢物踩在腳下。
“林無雙……我草你大爺……”
常小虎含糊不清的罵着，“你有種就弄死我……不然只要老子有一口氣……一定要你全家……啊！”
林無雙腳下用力碾了碾。
傷口被擠壓，常小虎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嘴還挺硬。”
林無雙蹲下身，抓住常小虎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回去告訴你爹，要想報仇，盡管來找我。別搞那些偷雞摸狗的小動作。”
“還有。”
林無雙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剛才洛萱萱給你發短信的時候，我就在你後面看着。”
“包括那幾個攔你路的人，也是我叫的。”
“是不是很氣？”
常小虎瞳孔猛的收縮。
全是算計！
從頭到尾，他和洛萱萱都被這小子算計了！
“你……”
還沒等他說話，樹林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氣喘籲籲的跟班終於擺脫了那幾個混混，沖了進來。
“虎哥！虎哥你在哪？”
看到裏面的場景，幾個跟班全愣住了。
平時囂張的虎哥滿臉是血，被人提着衣領，狼狽不堪。
“還不滾過來把人抬走？”
林無雙隨手一甩，把常小虎扔到那幾人腳邊。
幾個跟班嚇得一哆嗦，本不敢看林無雙的眼睛。手忙腳亂的架起已經半昏迷的常小虎，連狠話都沒敢放一句，飛快的鑽出了樹林。
樹林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只被驚飛的鳥雀還在嘰嘰喳喳。
洛萱萱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看着林無雙慢慢轉過身。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看的她頭皮發麻。
“無雙……我……”
洛萱萱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都按你說的做了……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
林無雙走到她面前，兩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力道很大，捏的骨頭生疼。
“洛萱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林無雙湊近她的臉，呼吸打在她臉上，卻讓她感覺不到絲毫熱度。
“剛才常小虎沖過來的時候，你攔了嗎？”
“你是想攔，還是想借他的手，把手機搶回去？”
洛萱萱瞳孔一顫。
被看穿了。
她剛才那點小心思，在林無雙面前本藏不住。
“沒……沒有！我真的想攔的！是他太快了……”洛萱萱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拼命搖頭，“無雙哥哥你信我，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噓。”
林無雙豎起一食指，抵在她嘴唇上。
“我不聽解釋，我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你不但沒讓他乖乖聽話，還讓他對我動了手。”
“而且剛才你的表現，我很不滿意。”
林無雙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的擦着剛才碰過常小虎的手。
“演技太差。”
“你之前不是挺能花言巧語的嗎？”
“你說，留着你這張嘴還有什麼用？”
洛萱萱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現在的林無雙就是個瘋子，什麼事都得出來。
“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洛萱萱抱住林無雙的大腿，哭着說，“我下次一定好好表現，肯定不會再搞砸了……”
“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林無雙把髒了的溼巾扔在她臉上。
“剛才常小虎有句話說得對。”
“衣服都亂了。”
林無雙視線掃過她凌亂的領口，眼神玩味。
“既然衣服都亂了，不做點什麼，是不是有點對不起常少爺剛才那番話？”
洛萱萱愣住，抬頭看着他，身子抖了一下。
“你……你想什麼？”
“常小虎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林無雙指了指她嘴角的傷，“但他只看到了一半。”
“剛才你說，那是風吹的。”
“我覺得這個理由很爛。”
林無雙坐回剛才那塊石頭上，拍了拍膝蓋。
“過來。”
“讓他看看，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這次要是再敢把牙齒磕到我，我就把你那兩顆虎牙拔了。”
洛萱萱看着那個位置，胃裏一陣惡心。
那種窒息感到現在還讓她心有餘悸。
看着地上常小虎吐的血，羞恥和惡心涌上心頭，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紅色的錄制點一閃一閃，讓她心頭發慌。
如果不做。
剛才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洛萱萱閉上眼，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後悔當初爲什麼那樣踐踏林無雙的尊嚴。
現在來了。
她才是那條狗。
洛萱萱顫抖的撐着地面，膝蓋在滿是枯葉和碎石的地上磨蹭着，一點一點挪過去。
林無雙看着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這才哪到哪。
比起上一世原主家破人亡的下場，這點懲罰，連利息都算不上。
“動作快點。”
林無雙冷冷開口，“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洛萱萱渾身一顫，加快了動作。
當她再次流着淚低下頭時，林無雙抬頭看了看樹梢透下來的陽光。
天很藍。
陽光很刺眼。
但這世道，只有夠狠才能站得穩。
常小虎只是個開始。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他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部踩進泥裏。
……
半小時後。
洛萱萱趴在路邊的草叢裏嘔。
直到再也吐不出東西，才虛弱的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