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是最好的迷彩。
整個K區像被捅穿的馬蜂窩,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夾雜着頭目們的怒吼和守衛們雜亂的腳步聲。
阿彪一腳踹開宿舍鐵門,惡狠狠地用手電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
“都他媽給老子在床上躺好!誰敢伸個頭出來,腿給他打斷!”
他現在一肚子火。大老板的視頻會議被攪黃,據說那位境外的貴客當場發飆,整個園區高層都得掉層皮。
沒人注意到,最裏側下鋪的陰影裏,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貼着牆,鑽進了監控的絕對死角。
蘇名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腦中的三維地圖上,一條最優路線早已規劃完畢。
廚房、發電機房、垃圾處理站……這些地方的噪音和惡臭,此刻都成了他完美的掩護。
他貼着牆快步穿行在K區的混亂裏,專挑光柱交錯的間隙閃躲,停步就藏進建築陰影裏。
五分鍾後,他抵達了園區東側。
這裏是新建的廠房,空氣中彌漫着新刷油漆和水泥的味道。
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低沉的機械運作聲。
鑽井機。
蘇名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就是這個聲音,和求救音頻裏的背景噪音頻率完全吻合。
他找到了。
這裏是K區的“培訓中心”,專門用來“熬鷹”的地方。說白了,就是把不聽話的“豬仔”關起來,用各種手段摧毀其意志的私牢。
一排排由集裝箱改造的牢房,門口只有昏暗的小燈。
大部分牢房裏死一般寂靜,那是徹底的麻木。
有些則傳來壓抑的哭聲,那是剛剛崩潰的靈魂。
蘇名沒有急着一個個去找。他蹲下身,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地面。
爺爺教過他,不同的體重、不同的情緒,通過固體傳播的聲音是有細微差別的。絕望的哭聲沉重而黏滯,而他要找的,是一種更尖銳、更歇斯底裏的聲音。
很快,他鎖定了源頭。
最角落的一個集裝箱,編號“07”。
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被鐵皮焊死,只留一條縫。
蘇名湊過去,向裏望去。
借着走廊透進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一個女孩。
她穿着已經被撕扯得破爛的衣服,渾身布滿污垢和傷痕。頭發像一團枯草,臉上滿是淚痕與絕望。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抱着雙膝,身體一抖一抖地,嘴裏無意識地重復着一句話。
“我錯了……我回家……我想回家……”
她眼神發直,瞳孔渙散沒了焦距,像個丟了魂的木偶。
這就是林悅。
那個照片上笑靨如花、青春洋溢的19歲女孩。
蘇名靜靜地看着她,臉色沒什麼變化。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罪惡對美好的摧殘,永遠都這麼直白、這麼醜陋。
他的冷靜,與女孩的崩潰,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形成一種詭異的對峙。
他不是來當心理醫生的。
他是來完成訂單的。
她的精神狀態已瀕臨崩潰,行動能力幾乎爲零,必須通過強烈的外部,才能喚醒她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蘇名大腦飛速運轉,評估着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是巡邏的看守。
而且,腳步聲正筆直地朝着“07”號集裝箱走來。
看守的目標,就是這裏。
蘇名瞳孔微縮,瞬間繃緊了身體他緩緩從觀察窗後退開,整個人融入了集裝箱側面的陰影裏。
來得正好。
省得他再去找鑰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