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壯漢的罵聲,還有周偉那句“別打臉”的聲音。
拳頭不斷落下,每一下都很疼。
“怎麼,真對那種女人沒興趣?還是心裏惦記着不該惦記的人?”
周偉從會所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發出“噠噠”聲。他雙手兜,看着劉軒。
劉軒轉過身,背靠着牆,強迫自己鎮定。
“偉哥,我只是不習慣。”劉軒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緩,“錢我會退給你,這件事到此爲止吧。”
他想清楚了,不管以後做什麼,都不能再繼續這肮髒的交易。沈薇的樣子,昨晚的事,還有小雅身上的香水味,都讓他不舒服。
聽到“退錢”,周偉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會所走廊裏回蕩,很刺耳。
笑聲突然停了。周偉走到劉軒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退錢?軒子,你太天真了。”周偉湊近,語氣陰沉,“那五十萬,不只是定金,也是買你閉嘴、買你配合的錢。你收了錢,事沒按我的要求辦,現在想走?沒這麼容易。”
劉軒臉色發白:“你什麼意思?昨晚我……”
“你什麼你?”周偉打斷他,眼神銳利,“小雅跟我說了,你沒碰她。我老婆呢?你真得手了?早上看她冷冰冰的,不像有事的樣子。”
劉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的謊言被戳穿了。
周偉再次湊近,聲音壓低:“劉軒,我讓你住我家、給你錢,不是讓你裝好人的。你是鑰匙,是我計劃裏重要的一環。你不用,我的計劃就沒法成。”
他直起腰,臉上恢復了溫和的表情,但眼神裏沒有笑意。
“不過沒關系,我還有備用方案。”
說完,他掏出手機,當着劉軒的面撥了個號碼。
“喂,趙海。”周偉語氣隨意,“上次你說的教訓人的活兒,我這有合適人選……對,就今天下午。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他對劉軒笑了笑,笑容裏有惡意:“帶你見見社會的另一面。免得你太淨,不識抬舉。”
劉軒感到一陣寒意,往後退了一步:“你要什麼?”
周偉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半強迫地拉着他往電梯口走:“別怕,就是讓你學乖點。記住,收了我的錢,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今天這課,免費。”
幾分鍾後,劉軒被塞進一輛黑色轎車。
周偉坐在副駕駛,報了個地址,是城郊一個髒亂的城中村。
車子平穩行駛。路上,周偉接了個電話,語氣變得恭敬:“馮總,是,那批貨沒問題……趙海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下午就辦妥……放心,我的人懂規矩。”
劉軒坐在後座,聽着這些陌生的名字,心裏很不安。馮總、趙海,這些人應該和周偉的生意有關。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髒亂的巷口。
周偉沒下車,降下車窗,指了指巷子深處一個掛着粉色燈牌的小店:“看到那個掛着‘按摩’牌子的店沒?進去找紅姐,就說我讓你來的。她會告訴你做什麼。”
劉軒看着昏暗的巷子,沒動。
周偉轉過頭,眼神冰冷:“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把事辦好,之前的不愉快一筆勾銷。否則……”
他沒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劉軒看了看那扇亮着曖昧燈光的玻璃門,又看了看周偉,知道自己沒別的選擇。
他推開車門,走進了散發着怪味的巷口。
按摩店的玻璃門上全是污漬,劉軒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很刺耳。
店裏光線很暗,空氣裏有劣質香薰、黴味和煙草味混合的怪味。
櫃台後坐着一個濃妝豔抹、身材發胖的中年女人,一邊嗑瓜子一邊刷手機。聽到動靜,她抬眼瞥了劉軒一下:“按摩?有預約嗎?”
“我找紅姐。”劉軒忍着不適說,“周偉讓我來的。”
聽到“周偉”,紅姐眼睛亮了。她吐掉瓜子皮,上下打量劉軒,臉上堆起笑:“喲,周老板介紹的?小夥子挺精神。跟我來。”
她扭着腰,帶劉軒穿過一道油膩的珠簾,走進後面更窄的走廊,推開了一扇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簡陋的按摩床。床邊坐着一個穿着暴露、濃妝的年輕女孩,低頭玩手機。看到有人進來,她抬了抬頭。
“麗麗,好好招待這位老板,周老板的朋友。”紅姐對女孩使了個眼色,又對劉軒說,“麗麗是我們這新來的,淨。你們聊,我出去看店。”
說完,她帶上門出去了。
麗麗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向劉軒:“老板,躺下吧,我先給你按按。”她伸手去解劉軒的襯衫扣子,眼神空洞。
麗麗靠近,一股濃烈的廉價香水味和體味撲面而來。
劉軒胃裏不舒服,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了。”
麗麗愣了一下,嗤笑一聲:“裝什麼裝?來這不就爲了這事?快點,我後面還有客人。”
劉軒鬆開手,後退兩步,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按摩床上:“錢給你,我什麼都不做,坐一會兒就走。”
他想拖延時間,想辦法脫身。
麗麗拿起錢數了數,表情古怪:“真不做?就坐?”
她把錢塞進衣服裏,湊到劉軒身邊,聲音發甜:“怕什麼,我很淨,每周都檢查……”
說着,她的手又要往劉軒身上摸。
那股怪味再次包圍劉軒。他忍不住推開她,說:“別碰我!髒!”
這聲“髒”,既是說眼前的環境和人,也是說這些肮髒的交易。
麗麗的笑容消失了,變得凶狠:“髒?你說誰髒?”她尖叫起來,“紅姐!紅姐!這人找茬!”
門立刻被推開,紅姐臉色不好地走進來:“怎麼回事?”
“他給了錢不辦事,還罵我髒!”麗麗指着劉軒,哭了起來。
紅姐眯起眼睛,盯着劉軒:“小夥子,你不懂規矩。錢是服務費,你沒享受服務,這錢不算數。而且你罵我的人,得賠精神損失費。”
劉軒意識到自己掉進坑裏了。
“錢我不要了,我走。”他不想糾纏,轉身要走。
紅姐擋在門口,朝外面喊:“阿強!有人鬧事!”
很快,兩個滿身紋身的壯漢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劉軒的路。
紅姐冷笑:“周老板是讓你來辦事的,不是讓你來砸場子的。今天要麼你把事辦了,讓麗麗消氣;要麼按行規,賠禮道歉,賠償損失。”
她伸出五手指:“五千。”
劉軒知道這是敲詐,但他現在沒人幫忙。
“我沒那麼多錢。”他咬着牙說。
“沒錢?”紅姐抱着胳膊,“打電話讓你朋友送。周老板有錢,讓他出。”
劉軒抿着嘴,不肯給周偉打電話。
僵持中,紅姐使了個眼色。
一個壯漢上前,搶過劉軒的手機。
“不打?我幫你打。”壯漢翻開通話記錄,最近的聯系人是周偉,他直接撥通,按下免提。
電話很快接通,周偉的聲音傳來:“軒子?事辦完了?”
劉軒剛要開口,紅姐搶過手機,換上諂媚的語氣:“周老板,是我小紅。您介紹的這位小兄弟,脾氣大,嫌我們麗麗髒,還不想賠償。您看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接着,周偉說:“紅姐,按規矩辦。該教訓就教訓,該賠錢讓他自己賠。我周偉的人,做錯事就得受罰。不過,別打臉。”
劉軒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他的心徹底涼了。
原來這就是周偉的備用方案。從會所到按摩店,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目的是教訓他、讓他聽話。
“好嘞,有您這句話就行。”紅姐笑容更濃,掛了電話。
兩個壯漢圍上來,捏着手指,發出咔咔聲。
紅姐把手機扔回給劉軒,對麗麗揮揮手:“出去吧,這裏沒你事了。”
麗麗拿起床上的錢,轉身出去。出門前,她看了劉軒一眼,眼神有點復雜,很快又恢復了麻木。
“小子,記住,有些地方,不是你想淨就能淨的。”
紅姐說完,退了出去,重重關上了門。
很快,拳腳落在劉軒身上。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護着頭臉。耳邊全是壯漢的罵聲,還有周偉那句“別打臉”的聲音。
那一刻,劉軒徹底明白了,所謂的兄弟情義,本就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