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劉軒徹底看清,所謂的兄弟情義,就是一場笑話。
拳頭不斷落在劉軒身上,他蜷縮身體,死死護住頭臉,咬緊牙關不說話。疼痛從各處傳來,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打死時,門外傳來紅姐慌亂的打電話聲。
“……對,警察來了?誰報的警?……行,我知道了,快讓他們撤!”
房間裏的兩個壯漢停了手,對視一眼。
“紅姐,條子快到了,走吧。”其中一個低聲說。
“媽的,真晦氣!”紅姐罵着推門進來,看了眼地上的劉軒,狠狠踢了他一腳,“算你走運!小子,記住,今天的事別出去亂說,不然下次沒這麼便宜!”
說完,她帶着兩個壯漢從後門匆匆溜走。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劉軒粗重的喘息聲。
他癱在地上,渾身都疼。掙扎着摸到旁邊的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他勉強撥通110,聲音嘶啞:“……我被打……地址是……”
話沒說完,一陣眩暈襲來,手機從手裏滑落。
傍晚,派出所的調解室裏。
劉軒坐在硬椅子上,臉上有明顯的淤青,白襯衫又髒又破,沾着灰塵和血跡。
一位中年警察坐在對面做筆錄:“所以,你是去按摩店消費,因爲言語沖突,被店方人員毆打?”
劉軒點了點頭,沒提周偉和交易的事,只說是朋友介紹去的,發生了口角。
警察皺起眉,放下筆:“對方跑了,那巷子沒監控,店裏也不正規。你說朋友介紹的,你朋友叫什麼?能聯系他作證嗎?”
劉軒沉默了。聯系周偉?讓他來看自己的慘狀嗎?
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另一個年輕警察探進頭:“王哥,有人來保他,說是家屬。”
家屬?劉軒猛地抬頭。他沒什麼家屬,母親還在老家住院。難道是周偉?
他看向門口,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沈薇。
她穿一身米色風衣,長發挽在腦後,妝容淡雅。她站在那裏,和派出所的環境格格不入。
看到劉軒的樣子,她神色平靜,轉頭對警察點了點頭:“您好,我是劉軒的嫂子。我來接他。”
“你嫂子?”警察意外地看了看沈薇,又看了看劉軒。
劉軒沒想到沈薇會來,他以爲來的會是周偉派來羞辱他的人。
沈薇走進來,把一疊文件放在桌上,聲音溫和但堅定:“警察同志,我是他哥周偉的妻子。周偉在外地出差,委托我來處理。這是關系證明和我的身份證。對方跑了,我們不想深究,先把人帶走。他傷得不輕,需要去醫院。”
她說話條理清晰,理由充分。
警察翻了翻文件,又看了看劉軒的傷痕,點了點頭:“行,家屬來了,也不追究了,籤個字帶他去驗傷吧。有需要再聯系你們。”
沈薇拿起筆,快速籤好名字。走到劉軒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能走嗎?”
她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劉軒的手臂時,他微微顫抖了一下。
在沈薇的攙扶下,劉軒一瘸一拐地走出派出所。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拉着兩人的影子很長。
“你怎麼知道……”劉軒低聲問,聲音沙啞。
沈薇看着前方,語氣平淡:“周偉給我打電話,說你惹了麻煩在派出所,讓我來接你。他說他不方便出面。”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劉軒一眼:“他原話是:‘讓那小子吃點苦頭,再撈他出來,以後就老實了。’”
劉軒的心一沉。
果然,一切都在周偉的算計裏。先打他一頓教訓,再讓沈薇來接,給點好處。這就是恩威並施,想徹底讓他聽話。
他看着沈薇,眼神悲涼:“那你爲什麼還來?按他的安排做?”
沈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劉軒。夕陽照在她的眼睛裏,帶着疲憊和一絲嘲諷。
“安排?劉軒,我不是木偶,沒興趣配合他。”沈薇聲音很輕,字字清晰,“我來,是因爲你昨晚沒對我做那件事。”
劉軒怔住了。
他以爲沈薇來是因爲周偉的命令,或是作爲嫂子的責任,甚至是被周偉馴服了。卻沒想到是因爲這個。
沈薇沒再多說,走到路邊一輛白色奧迪旁,拉開副駕駛車門:“上車,去醫院。”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劉軒看着她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駛向醫院,車廂裏有淡淡的清冷香氣,和沈薇身上的味道一樣。
到了醫院急診室,醫生給劉軒做了詳細檢查。
“大多是皮肉傷,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沒傷到骨頭。”醫生開着單子叮囑,“回去按時吃藥,冰敷消腫,這幾天別劇烈運動。”
沈薇全程陪着,繳費、取藥,動作熟練冷靜。等待拿藥時,她坐在走廊長椅上看手機,神色平靜。
劉軒坐在她旁邊,看着她的側臉,忍不住問:“周偉他……經常這樣設計人嗎?”
沈薇收起手機,看向走廊盡頭的紅色“急診”燈牌。沉默幾秒後開口:“他對想控制的東西,習慣用各種方法調試,直到符合他的預期。人,也是一樣。”
劉軒感到窒息。沈薇的話,說出了她在那個家裏長期被當作物品的感覺。
“走吧,回家。”沈薇站起身,拎着裝藥的袋子,“你這幾天需要靜養。”
“回家?”劉軒重復了一遍。
沈薇往前走:“周偉安排你住我家,說方便照顧。在他回來之前,你住客房。門鎖,我會換新的。”
劉軒看着她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那個曾經讓他屈辱恐懼的別墅,現在成了他唯一的去處。
半小時後,沈薇把劉軒送回周偉的別墅。
她推開二樓走廊盡頭的客房門,房間收拾得整齊,床上鋪着新被褥,床頭放着一套淨的男士睡衣。
“這是新的,沒洗過,你先穿。”沈薇把藥和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按時吃藥。浴室可以用,注意傷口別沾水。”
交代完,她走向門口。
到了門口,她停頓了一下,沒回頭。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談談。”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劉軒坐在床邊,看着這間曾經讓他抗拒的客房。
身體還很疼,但心裏因爲沈薇的話和她的行動,有了一絲暖意。
周偉的安排,似乎在沈薇這裏出了偏差。她不是只會順從的人。
他慢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隔壁的主臥很安靜,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