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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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傑小心翼翼扶起哭得渾身發抖的姜萍萍,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萍萍!燙到哪裏了?我看看。”
“明傑,好疼......”姜萍萍靠在他懷裏,淚眼婆娑地伸出紅腫起泡的手臂。
沈明傑猛地轉頭,盯着季明珠的目光盛滿怒火,
“季明珠,給大嫂道歉!”
季明珠緩緩轉回臉,聲音嘶啞卻清晰:“我爲什麼要道歉?是她想用枕頭悶死我。”
“你還在胡扯!”沈明傑額頭青筋跳動。
“我親眼看見你把熱湯潑到她身上,大嫂好心來看你,你卻這麼對她?你的良心呢?”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沈明傑永遠只相信姜萍萍。
季明珠徹底心寒,索性不再爭辯,只道。
“所以,這次沈團長又打算怎麼處置我?”
沈明傑看着季明珠那雙毫不屈服的眼睛,怒極反笑。
“好,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讓全沈北軍區的人都看看,你是怎麼對待烈士遺屬的。明天,全體大會上,你給我當衆道歉!”
第二天,軍區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季明珠被兩名女兵攙扶着站在台上,臉色蒼白如紙,每一聲呼吸都扯着背上的傷。
一旁,沈明傑面色冷峻,姜萍萍則紅着眼眶依偎在他身側。
“季明珠同志。”他開口,“經調查,你多次對姜萍萍同志言行不當,造成惡劣影響。現責令你當衆向姜萍萍同志道歉,並做出深刻檢討。”
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季明珠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眩暈,慢慢走到台前。
擴音器將她嘶啞的聲音傳遍整個場:“姜萍萍同志,對不起。”
沈明傑眉頭微鬆,以爲她終於低頭。
然而下一秒,季明珠的聲音陡然清晰拔高,一字一句,敲進每個人耳朵裏。
“我不該在你用枕頭捂我的時候反抗,更不該在你和你兒子需要我的房子、我的車、我的工作、我的男人時,沒有主動雙手奉上!”
全場死寂,隨即一片譁然。
沈明傑臉色驟變,猛地上前一步:“季明珠!”
“沈團長!”季明珠打斷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破碎得讓人心驚,“這樣的道歉,夠深刻了嗎?需要我跪下嗎?”
她說着,竟真的屈膝要跪。
沈明傑心髒狠狠一縮,下意識想沖上去,卻被姜萍萍死死拽住袖子。
她哽咽道:“明傑,算了,別讓大家看笑話了......”
沈明傑腳步釘在原地,厲聲道。
“冥頑不靈!既然普通改造沒用,那就去最艱苦的地方,即起,調季明珠同志去養豬場,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
後山養豬場是整個沈北軍區條件最差的地方,就連那些最調皮的戰士聽了都要打怵。
季明珠自嘲一笑,卻沒有反駁。
就當自己欠沈明傑的,這是最後一次,從此之後她和他兩清!
然而,剛去第九天,季明珠就遇到了暴雨。
她發着高燒,冒雨加固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豬圈棚頂。
突然,山體傳來隆隆悶響。
“滑坡了!快跑!”有人尖叫道。
混亂中,季明珠看見不遠處姜萍萍竟然也在。
巨石和傾瀉的泥漿瞬間涌來,季明珠飛速推開姜萍萍。
劇烈的撞擊和碾壓從四肢百骸傳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細微聲響。
溫熱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糊住眼睛。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到沈明傑帶着人沖進雨幕。
他渾身溼透,目光急急掃過現場,先看到了被推開只是擦傷、正哭喊的姜萍萍。
然後,才落到被泥石半掩、已成一個血人的季明珠身上。
“快!救人!”沈明傑嘶吼。
然而,隨行軍醫的話讓他陷進兩難的境地。
“兩位女同志都傷得很重,但季明珠同志內髒出血,必須先急救,否則撐不過半小時。”
雨聲、哭聲、催促聲亂成一片。
幾秒,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
沈明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澀卻決絕。
“先救姜同志,她身體弱,家裏還有一個孩子,耽誤不得。季明珠同志......她身體底子好,能撐住。快,抬擔架來!”
軍醫欲言又止,最終只能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