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閨蜜的絕筆
燕京基地的特級套房內,恒溫系統將空氣調節得如春般和煦。
洛璃盤腿坐在那張足以睡下五個人的大床上,面前擺着法式鵝肝、澳洲龍蝦,還有一杯不知道什麼年份的紅酒。
她用叉子百無聊賴地戳着那一塊昂貴的鵝肝,嘆了口氣。
“沒勁。”
這裏什麼都好,床軟飯香,還沒人管。
林振國那幫人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起來,只要她不提去炸地球,估計要個月亮他們都會想辦法去摘。
但洛璃就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沒了那股子熟悉的香火味兒,也沒了那個總是會在半夜發出咯吱聲嚇唬她的舊棺材,這子過得怎麼就這麼不踏實呢?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顧暖暖發來的消息。
顧暖暖是她在江城唯一的閨蜜,一個膽小如鼠卻又愛聽鬼故事的矛盾體。
“阿璃,你在哪?你一定要藏好,千萬別回江城。”
文字後面跟着一連串大哭的表情包。
洛璃皺眉,放下叉子回復:“我在燕京呢,安全的很。怎麼了?江城不是有御詭者駐守嗎?”
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足足過了半分鍾,一條語音才發過來。
背景音嘈雜混亂,夾雜着尖銳的警報聲和某種令人牙酸的嘶吼。
“嗚嗚嗚......阿璃,沒用了,守不住了。這次不一樣,到處都是那種黑霧,我家樓下的王大爺剛才變異了,把那只博美犬生吞了......我好怕,我躲在衣櫃裏不敢出聲......”
緊接着,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拍得很糊,顯然是在極度恐懼的手抖中拍攝的。
畫面是一片灰敗的街道,曾經熟悉的茶店招牌只剩半個,搖搖欲墜。而在街道盡頭,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正像活物一樣吞噬着沿途的建築。
洛璃把照片放大。
在那團黑霧即將吞沒的邊緣,她看到了一棟不起眼的老舊居民樓。
那是她的家。
那是老爹洛凡從牙縫裏省出錢買下的二手房。
那是地下室裏藏着老爹棺材,承載了她十八年記憶的地方。
那是她唯一的窩。
“咔嚓。”
洛璃手裏的銀叉子把那塊昂貴的鵝肝戳了個對穿,狠狠地釘在盤子上。
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那是她的地盤!
地下室的牆上還貼着她小時候畫的塗鴉,衣櫃裏還藏着她沒織完的圍巾,那是準備送給老爹當生禮物的。
現在,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孤魂野鬼,居然敢在她家裏拉屎撒尿?
“反了天了!”
洛璃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粉色凱蒂貓毛巾,把還沒吃完的半只龍蝦往嘴裏一塞,胡亂嚼了兩口,抓起雙肩包就往外沖。
她一路風風火火地沖進地下三層。
正在門口值班的兩名龍衛看到這尊姑氣騰騰地過來,嚇得趕緊立正敬禮,連阻攔的話都沒敢說。
洛璃推開那扇合金大門,大步流星地走到棺材前。
棺材裏的氣息依舊陰冷沉寂,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老登!別睡了!”
洛璃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摔,指着棺材板大罵:“咱們家要被人偷了!你還在這一覺睡到自然醒?你的心是有多大啊?”
“隔壁那個叫顧暖暖的小丫頭都快被嚇尿了,這還是次要的,關鍵是咱們那房子!那是咱們唯一的固定資產!要是被那群詭異給拆了,以後咱們爺倆喝西北風去啊?”
棺材沒動靜。
“行,你不急是吧?你現在是國家編制,有房住有飯吃,你是酆都大帝你清高。我就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我自己回去守家!”
洛璃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她也不管什麼忌諱不忌諱,直接伸手把供桌上的烏木牌位給薅了下來,用粉色毛巾熟練地一裹,塞進書包裏。
“你不走,我帶你牌位走!要是房子真沒了,我就把這牌位架火上烤,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她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出電梯,就撞上了收到消息火急火燎趕來的林振國。
“洛璃!你這是什麼?”林振國看着背着大包小包一副要離家出走架勢的洛璃,急得滿頭大汗,“外面現在亂得很,江城那邊更是重災區,你這時候跑出去不是添亂嗎?”
“林叔叔,我不添亂,我就是回家看看。”
洛璃停下腳步,把書包往前一護,那雙平裏總是笑嘻嘻的大眼睛,此刻卻透着一股倔強。
“有人要動我的家。”她一字一頓地說,“那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除了我,誰也不能碰。”
林振國愣住了。
他從這個十八歲少女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名爲守護的光芒。
這種光芒,他在很多犧牲在抗詭第一線的戰士眼中見過。
“可是洛凡先生還在沉睡......”林振國試圖用理性勸說,“而且沒有你父親的鎮壓,江城現在的詭異濃度已經是災難級的,你去太危險了。”
“誰說他在沉睡?”
洛璃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書包,“他就在這兒呢。只要我在,他就在。只要他在,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家一塊磚!”
林振國看着那個被粉色毛巾包裹出的長方形輪廓,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哪裏是帶爹回家,這分明是背着核按鈕去炸魚塘啊!
他沉默了片刻,權衡着利弊。
江城的局勢確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原本駐守的御詭者小隊傷亡慘重,如果不盡快遏制,恐怕整個江城都會淪爲死域。
而洛凡......
這位名爲酆都的存在,力量似乎真的與洛璃的情緒深度綁定。
“好。”
林振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他轉頭對着身後的秦峰吼道:“通知航空部,備機!最快速度飛往江城!另外,調集獵鷹小隊全程護送!”
他看向洛璃,目光凝重:“洛璃,我可以讓你回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跟緊秦峰,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洛璃立馬換上一副笑臉,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放心吧林叔叔!我這人最惜命了!我就是帶我爹回去搞個衛生,順便清理一下害蟲!”
十分鍾後,一架塗裝着749局徽記的黑色運輸機,在夜幕的掩護下,咆哮着沖入雲霄,直奔南方而去。
機艙內,洛璃抱着書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老登,你看,林叔叔都同意了。”
她小聲對着書包嘀咕,“你也別怪我折騰你。你想想,要是家沒了,以後我想給你燒點紙錢都沒個固定的地兒。咱們這是爲了長遠利益。”
書包裏,那塊烏木牌位在黑暗中微微閃過一道幽光,似乎是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而遠在數千公裏外的江城,那團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黑霧,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天敵的近,竟不安地翻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