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學習節奏緊湊,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盡情地壓榨着大家的耐心,直到時間的流逝變得不易察覺。
期中考試過後,再有一個半月就臨近學期末,和期末考試的壓力一同駕到的還有冬雪。
零下五六度的天氣,雪花撲簌簌地落下。
閔星延趁着課間的空隙走到教室外的陽台上透透氣,樓下已經蓋上一層薄雪,他呼出一口霧氣。陽台上還有同學在玩鬧,很快又全都噤聲了。
“莊老師好。”同學們一個個自覺地向走過來的莊芸君問好。
“好好好,”莊芸君一邊笑着回應大家,一邊問:“易若詢在教室裏沒有?”
閔星延開口回道:“剛剛數學老師叫他去辦公室了。”
不一會兒,閔星延敲了敲辦公室的門,他走到易若詢身邊,說:“不好意思老師,有人找易若詢。”
劉老師扶了扶眼鏡,爽聲說:“行,那若詢你先去忙吧,這道題等老師把詳細步驟寫好了再和你討論。”
兩人走出教室,易若詢問:“誰找我?”
“妹。”
聞言,易若詢看了看表,這個時間易晴晴應該放學回家了,怎麼會來這裏?他的目光一暗,不由加快了腳步。
閔星延跟在他身後,兩人一道趕到了校門口。
易晴晴戴着兔耳絨毛帽子,背着書包,蹲在門口的牆角,頭頂有一小片積雪。
“晴晴!”易若詢隔着電動收縮門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易晴晴趕忙站起來,往收縮門這邊跑。
保安解釋說他們讓這個小姑娘進保安亭裏等人,但是小姑娘很固執,也不肯多說話。
看到易若詢後,易晴晴癟了半天的嘴巴終於忍不住張大,哇哇哭了起來。
“哥、哥哥——嗚嗚啊——”
易若詢把她抱在懷裏,哄道:“晴晴乖,不怕。”
易晴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抱着易若詢的脖子,整張小臉都埋在他的肩頸處。
易若詢緩慢而輕柔地拍着妹妹的後背,看她稍微好轉了一點後才繼續問:“晴晴,跟哥哥說發生了什麼?”
閔星延站在一邊,注意到易晴晴從帽子裏漏出來的麻花辮又鬆又散,像是被人扯過的一樣。
等了好一會兒,易晴晴的哭聲漸消,抽抽搭搭地說:“家、家門口,那個人……又來了,他抓我、頭發,我害怕……”
易若詢和閔星延俱是一怔。
謝文倩剛出事的那幾天,胖嬸和閔石海閔石行在警局鬧了好幾天,要求必須給閔石行判刑,結果是沒有多久,就開始有人跟蹤他們,在他們家門上潑油漆,刻字,往門縫裏塞紙條或者往窗戶裏扔石頭……胖嬸就是這樣被走的,而易若詢爲了易晴晴的安全,不得不籤下諒解書。
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年,那些人難道還不夠過分嗎?!
易若詢的氣息變得煩躁,他猛地轉頭看了閔星延一眼,後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很快心領神會,回應到:“我能做什麼?”
“幫我照顧一下晴晴,”易若詢咬着牙說,“我回家一趟。”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閔星延接過易晴晴,對上易若詢狠決的目光,繼續說:“我帶着晴晴在樓下等你,如果情況不對,你給個信號,我立刻報警。”
單元樓的樓道裏,光線不太明朗。
醉漢夢囈着砸吧砸吧嘴,歪頭靠在鐵門上,突然他打了個激靈,從樓道窗戶裏灌進來的風吹得他醉意散了一點,模糊的視線稍微變得清明。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由遠及近。很快,一雙淨的板鞋落到醉漢低垂的視野裏。
他抬頭,露出額頭上那道像蜈蚣一樣的傷疤,喝酒上臉的紅色還沒褪淨。
不會認錯的,那道疤痕太惡心了,瞬間將易若詢積壓了許久的怒火盡數點燃,他用力揪起醉漢的衣領,低吼道:“誰讓你來的?!”
吳家剛被驚醒,迷蒙的雙眼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易若詢,他咧嘴噴着酒氣:“呵……小、小……膽子肥了……”
他試圖掙扎,但易若詢盛怒之下的力氣大得驚人。
“是不是閔石海?!他還不肯罷休?!”易若詢一把將他摜在冰冷的牆壁上。
“錢……閔老板說……給你點……教訓……”吳家剛語無倫次,一只手卻偷偷摸向腰後。
易若詢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凶光,下意識偏頭一躲——但還是晚了一點。
“咔噠”一聲輕響,一道冰冷的寒光閃過!易若詢只覺得左臉頰上一陣灼熱的刺痛,溫熱的液體立刻順着下頜線流了下來。
見血似乎了吳家剛,他揮舞着還想再刺。但疼痛也徹底激發了易若詢的凶性。他格擋開對方持刀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比他壯碩的中年男人撞向堆着雜物的樓道角落。
“哐當!”一個舊花盆被撞得粉碎。
吳家剛腳步虛浮,這一下讓他失去了平衡,慘叫着摔倒在地。易若詢撲上去,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口,奪下那小刀遠遠扔開,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砸在男人格擋的手臂和肩膀上。
“別打了!別打了!小兄弟……不……爺爺!饒命!我錯了!我只是走錯地方了!我再也不敢了!”吳家剛的酒徹底醒了,不斷地哀嚎和求饒。
易若詢又狠狠給了他一拳,才喘着粗氣停下來。血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暗紅色斑點。他感受到臉頰傷口和十個指節辣的痛,心中的暴怒卻並未平息。
“滾!”他站起身,聲音因憤怒和疲憊而沙啞,“再敢來擾我家,我他媽了你!”
聽到樓上的聲響時,站在一樓門口的閔星延抱緊了懷裏的易晴晴,他咬了咬嘴唇:“晴晴,我得去幫幫你哥哥,你先躲在這片灌木後面好不好?”
易晴晴點頭,讓閔星延把她放下後,跑到灌木後面蹲下。
但是沒等閔星延沖上三樓,就看見一個偏胖的中年男人從樓上連滾帶爬地下來,跟個肉球似的擠占了狹窄的樓道,而跟在肉球後面則是流着血的易若詢。
“易若詢!”
閔星延從男人身邊擦過時看了一眼他的臉,跑到易若詢身邊:“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易若詢瞥了他一眼,抬手擦了擦血:“晴晴呢?”
閔星延很快把易晴晴抱了回來。
“哥哥!”看到易若詢受傷,易晴晴一嗓子嚎了出來。
但是閔星延卻注意到易若詢笑了,似乎整個人都很暢快,雖然並不明顯。
沒想到這是閔星延第三次進了易若詢的家,而且這次角色互換,輪到閔星延來給易若詢處理傷口了。
等閔星延收好酒精和棉球,手機就被微信消息轟炸,他打開一看,一連幾十條李重燃發過來的信息,感覺李重燃正在他耳邊大喊:“星延!你人呢!!!”
閔星延回了消息,然後對易若詢說:“其他地方沒受傷吧?”
易若詢搖頭,一看時間已經到了六點,他說:“你該回學校了,我跟老師請假今天的晚自習不上。”
閔星延的眸子一沉:“我也請假,幫你做點什麼。”
易若詢剛要拒絕,就見一旁的易晴晴已經高興了起來:“大哥哥你今天要留在我們家嗎?”
……他忘了,易晴晴還挺喜歡閔星延的。
於是,他們吃了飯,陪易晴晴放鬆了半小時,然後在客廳裏組團學習。
課本在教室裏,就用手機聽網課,用幾張A4紙寫筆記,甚至比在學校裏還有效率,至少對閔星延來說是這樣,易若詢的氣息很容易感染周圍的人,給人一種看着他學我就想學的既視感。
兩人沉默着學到了晚上十點,閔星延才不得不抻抻胳膊腿兒,人都要坐硬了。
看看手機,李重燃又發來了消息:“作業作業,今天的一張化學小測,一張物理試卷,還有一張數學試卷。”
“你還在教室嗎?”閔星延回道。
“嗯,對,我看你要不要作業。”
“麻煩多等幾分鍾,我現在過來拿,對了,把易若詢那份也帶上,拜托了!”附贈一個小兔子求求了的表情包。
還好易若詢家離學校近,閔星延一路跑着過去沒用多少時間,李重燃正在校門口等他。
李重燃招招手:“喲,星延小同學很準時嘛。”
閔星延喘了幾口氣:“謝、謝謝了,下次請你喝東西。”
“客氣,”李重燃挑起嘴角,“給哥們抱一個就當答謝了。”
說着李重燃也沒等閔星延答應,自顧自地抱了抱他,然後把書包塞給他:“都放你書包裏了,對了,怎麼連易若詢那份也要帶?你們剛剛在一塊兒?”
“呃……”閔星延猶豫了幾秒,“沒有,只是我回去的話路過他家,可以順手給他送過去。”
李重燃揚眉:“你們關系挺好的嘛。”
閔星延目光遊移,一時語塞。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歸到底,是因爲易若詢的理智良善,自己才能有勇氣一次次面對他。
可要說關系好,這很荒謬,他們之間的芥蒂不是小打小鬧的矛盾;但若說不好……易若詢似乎也並未真正厭棄他,否則他“三進家門”的境遇也顯得太過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