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聲音低沉又帶着幾分刻意的嚴肅，像細針輕輕扎在林硯的心上。林硯剛還因爲酒精作祟而有些發燙的臉頰，此刻又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他偏過頭，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晨光，能看到陳默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有被燈光映得格外清晰的睫毛。
“知道了知道了，”林硯翻了個白眼，故意裝出不耐煩的樣子，以此掩飾心頭的悸動，“誰要跟你亂來，我還怕被叔叔阿姨聽見，告我帶壞他們兒子呢。”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撐着身子從陳默的被窩裏退了出來，回到自己那半邊床。兩張被子並排鋪在單人床上，中間只隔着一道淺淺的縫隙，像一道無形的界限，卻又仿佛一伸手就能跨越。林硯躺好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瞟向旁邊的陳默。
陳默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已經睡着了。但林硯能感覺到，他的身體還帶着一絲緊繃，顯然也沒完全放鬆。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還有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林硯原本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此刻卻因爲身邊人的存在而變得異常清醒。他想起剛才在飯桌上陳爸爸說的那些話，想起陳默遞過來的溫水，想起兩人在摩托車上緊緊相擁的觸感，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他忍不住又往陳默那邊挪了挪，被子蹭到了一起，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陳默似乎被驚動了，眼皮動了動，卻沒睜開眼睛，只是往林硯的方向也靠了靠，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到了一起。溫熱的觸感傳來，林硯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連忙閉上眼睛，假裝已經睡着。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於襲來，林硯在這種微妙而甜蜜的氛圍中，漸漸沉入了夢鄉。
半夜，林硯被一陣輕微的拉扯感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拉扯感還在繼續，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人一點點往那邊拽，力道不大，卻很執着。
“唔……哈呢？”林硯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還帶着幾分不耐煩。他實在太困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只想好好睡一覺。
拉扯的動作停了下來。過了幾秒，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茫然：“我……我的被子不見了。”
是陳默的聲音。
林硯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果然摸到了一個溫熱的身體，陳默就躺在他旁邊，身上只穿着單薄的睡衣，瑟瑟發抖。
“怎麼會不見了？”林硯嘟囔着，努力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很快，他就摸到了床邊地上散落的被子，應該是陳默睡覺不老實，把被子踢下去了。
他心裏嘆了口氣，實在懶得起身去撿。再說，這麼冷的天，陳默身上涼颼颼的，肯定凍壞了。林硯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旁邊拉了拉，讓出一半的位置：“進來吧，擠擠。”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身邊的人迅速鑽了進來。陳默身上果然很涼，像帶着一股寒氣，鑽進被子的瞬間，林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下一秒，陳默就緊緊地抱住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溫熱的身體瞬間貼近，陳默的腦袋埋在林硯的頸窩，手臂緊緊地環着他的腰，雙腿也下意識地纏了上來，整個人都貼得緊緊的。他身上的寒氣很快被兩人的體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溫度。
林硯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心髒狂跳不止，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默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窩，帶着淡淡的薄荷味，還有陳默強勁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和他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的韻律。
他的臉頰瞬間發燙，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他想推開陳默，卻又舍不得。陳默抱得很緊，帶着一種依賴和安心，讓他心裏涌起一股莫名的保護欲。而且，被陳默這樣緊緊抱着，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安心，很踏實，甚至有些貪戀。
林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默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睡吧，”他低聲說道，聲音溫柔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一會兒就暖和了。”
陳默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平穩，顯然是又睡着了。林硯卻沒了睡意，他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懷裏溫熱的身體，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對陳默到底是什麼感情。是超越了友誼的喜歡？還是僅僅因爲這段時間的冷戰和靠近，產生的依賴感？他分不清，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此刻被陳默抱着，他很開心，很滿足，甚至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黑暗中，林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輕輕收緊手臂，也抱住了陳默，把臉埋在他的頭發裏，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漸漸也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林硯是被陽光曬醒的。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帶着淡淡的暖意。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首先感覺到的是懷裏沉甸甸的重量。
他低頭一看，瞬間愣住了。
陳默正趴在他的口，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呼吸均勻，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看起來格外乖巧。他的手臂還緊緊地環着林硯的腰，雙腿也纏在林硯的腿上，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林硯的心髒瞬間漏跳了一拍，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默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口，帶來一陣又一陣的麻意，還有兩人身體緊密貼合的觸感，讓他渾身都有些發燙。
他就這樣僵着身體，不敢動彈，生怕驚擾了陳默的美夢。看着懷裏熟睡的人，林硯的心裏軟軟的，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和滿足。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陳默的頭發，手指伸到一半，又猶豫着縮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陳默似乎也醒了。他在林硯的懷裏動了動，腦袋蹭了蹭，然後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默的眼神還帶着剛睡醒的迷茫，長長的睫毛眨了眨，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自己身處的狀況。他看着林硯近在咫尺的臉，臉頰也漸漸泛起了紅暈，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林硯的心跳越來越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動了。他猛地一個挺腰，雙臂用力，緊緊地摟住了林硯的脖子，把他整個人都抱進了懷裏。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林硯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唔……”林硯被他抱得悶哼一聲，臉頰貼在陳默的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他的心髒像是要跳出腔，心裏又甜又慌，下意識地也伸出手，抱住了陳默的後背。
兩人緊緊相擁，感受着彼此的體溫和心跳，房間裏彌漫着濃濃的曖昧氣息。林硯甚至能感覺到陳默的嘴唇輕輕擦過他的額頭，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讓他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這無比甜蜜又曖昧的時刻，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響起：“吱呀——”
是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林硯和陳默同時僵住了，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兩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保持着相擁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林硯的眼角餘光瞥見門口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陳媽媽。她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兩杯溫水和一些水果，顯然是來叫他們起床吃早飯的。
陳媽媽看到房間裏的景象，也愣了一下，手裏的托盤頓了頓。她的目光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又帶着點調侃的笑容。
“你們這孩子，怎麼抱得這麼緊啊？”陳媽媽的聲音溫和，帶着笑意，“被子都掉在地上了，晚上睡覺不冷嗎？”
林硯的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心髒狂跳不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能感覺到懷裏的陳默身體也在微微發抖，顯然也很尷尬。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和無措。
“媽！”陳默率先反應過來，猛地鬆開摟着林硯的手，迅速從他身上爬起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他的臉頰通紅，眼神躲閃，不敢看陳媽媽，也不敢看林硯。
林硯也連忙坐起身，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胡亂地蓋在身上，低着頭，不敢抬頭看陳媽媽，耳朵尖紅得快要冒煙了。
“我……我們昨晚睡覺不老實，”陳默結結巴巴地解釋道，眼神飄忽不定，“林硯的被子掉了，他非要跟我搶被子，所以才抱在一起的。”
林硯聽到這話，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家夥，這鍋甩得真夠快的。明明是他自己半夜找不到被子，鑽進來還緊緊抱着自己不放，現在倒好，全成了自己的錯。
不過，誰讓這是陳默的地盤呢？在人家家裏，總不能拆穿人家的謊言吧。林硯心裏嘟囔着，只能默認了這個說法，低着頭，假裝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是我不小心把被子掉地上了，有點冷，就……就跟陳默擠了擠。”
陳媽媽看着兩人慌亂的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濃了。她也沒戳破他們的謊言，只是笑着說道：“沒事沒事，年輕人火力旺，擠擠也暖和。快起來洗漱一下，早飯都做好了，再不起就該涼了。”
“好……好的，阿姨。”林硯連忙應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媽媽又說了幾句“慢點起，別着急”之類的話，就轉身離開了，順手關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林硯和陳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濃的尷尬。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臉頰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
“那個……”林硯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不自然，“我先去洗漱了。”
“嗯，”陳默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沙啞，“我……我也馬上起。”
林硯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衛生間。關上衛生間的門，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頰依舊滾燙。剛才的尷尬場面在他腦海裏反復回放，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想起剛才陳默緊緊抱着自己的觸感，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慌的、亂的，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不知所措。
而房間裏，陳默坐在床上，看着衛生間的方向，臉頰也紅得厲害。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髒狂跳的聲音。剛才和林硯相擁的觸感，還有媽媽突然開門時的慌亂，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解釋很牽強，媽媽肯定看出來了什麼。但他實在太尷尬了，只能那樣說。一想到剛才林硯紅着臉默認的樣子，陳默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這個清晨，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尷尬，變得格外難忘。而林硯和陳默之間的關系，也在這尷尬與甜蜜的交織中，悄然發生着變化，變得更加親密，更加曖昧。
衛生間裏，林硯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鏡子裏臉紅耳赤的自己，忍不住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吧，雖然很尷尬，但……好像也挺甜的。
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門外，陳默也已經起床了，正站在房間裏等着他。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才的尷尬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甜蜜。
“走吧，去吃早飯。”陳默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嗯。”林硯點了點頭，跟在陳默身後，朝着樓下走去。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樓道，照亮了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飯菜香味，還有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甜蜜氣息。這個清明假期，因爲彼此的存在，變得格外溫暖而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