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蘇塵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腳沒抬,腿也沒邁,可地上的影子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向前挪了半尺,停在黑色石磚的接縫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玉佩。裂紋中灰光還在閃,熱度未退,但節奏平穩,不像有危險。他深吸一口氣,把雜念壓下去。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運轉《太古仙訣》。靈力從丹田涌出,沿着經脈緩緩流動。口那股被無形手攥住的感覺慢慢消散,呼吸也變得順暢。心跳聲在耳邊清晰可聞,一下,又一下,穩定而有力。
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中毒或禁制反噬。神識清醒,五感正常,身體狀態良好。唯一的異常,就是影子。
他睜開眼,盯着地面。影子靜靜地趴在那裏,再沒動過。
他站起身,左手貼住牆壁。石壁冰涼,表面光滑,能感覺到金紋在皮下微微跳動,像某種信號。右手握緊玉佩,繼續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寬,黑色石磚鋪滿地面,每一塊都刻着相同的符號——一個扭曲的環,中間一點凸起。他記得這個圖案,在鍛體要訣的封底見過類似的痕跡。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比之前那扇更厚重,通體漆黑,門框兩側嵌着兩顆晶石,發出微弱藍光。門中央有個凹槽,形狀不規則,像是人爲挖出來的。
蘇塵掏出黑色令牌,靠近凹槽。令牌背面的符號突然發燙,與牆上紋路產生共鳴。咔的一聲,封印裂開一道縫隙,灰氣從中溢出,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他用靈力包裹手掌,輕輕推門。
石門緩緩上升,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門後是一間密室,不大,四壁空無一物,只有中央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卷青銅簡冊。四周地面刻着殘缺法陣,線條斷斷續續,陣眼位置嵌着一片晶瑩骨片,泛着淡淡白光。
他走進去,先以玉佩探查簡冊。灰光滲入封面,片刻後無異樣反應。他伸手翻開第一頁。
“《九轉鍛神錄》:煉神之道,始於九轉。一轉凝識,二轉淬魂,三轉通幽……九轉圓滿,可窺天機。”
字跡古樸,筆力遒勁。他快速瀏覽下去,發現這是一部專門淬煉神識的功法,配合特定法陣使用,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悟性與感知能力。最關鍵的是,修煉此法無需深厚修爲,只要神識堅韌即可入門。
他心頭一震。
這種功法,對他現在的情況太合適了。他剛恢復修煉不久,基尚淺,正面戰鬥未必占優,但如果神識強大,就能提前察覺陷阱、看破陰謀、甚至在對峙中占據心理優勢。
他把簡冊收進懷裏,蹲下身查看地上的法陣。線條殘缺嚴重,運行軌跡難以辨認。他試着用靈力模擬其中一段循環,剛注入一絲靈力,玉佩就輕微震顫了一下,像是排斥。
他皺眉,取出那片骨片,放在掌心。
混沌體對能量波動極爲敏感。他閉眼冥想,讓靈力順着指尖流入骨片。刹那間,腦海中閃過一道畫面——一個身穿灰袍的人跪坐在陣中,雙手結印,頭頂懸浮着一團白光,周圍符文旋轉,法陣完整運轉。
畫面一閃即逝。
他睜開眼,心中已有輪廓。這法陣原本是完整的,後來被人破壞,只留下部分結構還能激活。若能修復,便可輔助修煉《九轉鍛神錄》,大大縮短參悟時間。
他決定試一試。
從包袱裏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在地上虛劃圖案。一邊回憶剛才的畫面,一邊對照殘陣,反復修正。三次失敗後,第四次終於讓局部結構亮起一絲清輝。
那光很淡,像晨霧中的露水,但確實存在。他把手伸過去,立刻感到一股清涼之意滲入皮膚,腦子一下子清明了許多。
有效。
他精神一振,立刻加快進度。將整套法陣拆解成七段,逐段還原。每完成一段,就在旁邊做個標記。六段成功激活,最後一段始終無法連通。
他停下來,重新檢查骨片。發現邊緣有一道細小裂痕,正好對應缺失的那一段符文。難怪無法閉環。
他把骨片小心收好,心想等以後找到補全之法再繼續。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拿到了翻盤的關鍵。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在靠近。他立刻熄滅地面的靈光,收回靈力,藏到石門後方。
腳步聲停在門口,沒人進來。過了幾息,又慢慢遠去。
他鬆了口氣,卻沒有放鬆警惕。這個地方已經被人來過,而且時間不會太久。腳印、影子、現在的腳步聲,都不是巧合。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研究這門功法。
他正準備動身,忽然感覺懷裏的玉佩震動了一下。緊接着,一道意念傳入腦海。
【提示:外界有信息傳遞至宿主關聯之人,內容涉及家族問罪,請注意應對。】
他一怔。這是天機系統第一次主動預警。
他立刻明白,顧清寒出事了。
半小時前,顧家祠堂。
大長老坐在主位,手裏拿着一份族規抄本,聲音低沉:“蘇塵入贅不過數月,已屢次違規。先是擅闖煉器閣禁地,驚擾先輩設下的封印;如今又被發現曾在後山斷龍坡附近活動,那裏是我顧家祖地重地,豈容外人踏足?”
一名族老附和:“此人本是廢體,靠清寒小姐庇護才得以苟活,如今竟敢私自修行,還煉出丹藥氣息,分明心懷叵測!”
另一人道:“不如趁早驅逐,以免後釀成大禍。”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顧清寒走了進來,臉色平靜:“諸位長老所言差矣。夫君所行,皆未觸犯族規明文。煉器閣之事,當時爲救我性命,情有可原。至於後山……並無證據表明他進入過祖地核心區。”
大長老抬眼看着她:“你爲他說話,不怕辱沒顧家名聲?”
“我是顧家女兒,也是蘇塵的妻子。”顧清寒直視對方,“我說話,既爲夫君,也爲顧家公道。”
祠堂內一時沉默。
良久,大長老冷笑一聲:“好一個公道。既然如此,明午時,召蘇塵前來對質。若他能自證清白,此事作罷。若不能……休怪老夫依規處置。”
顧清寒點頭:“可以。”
她轉身離開,腳步穩健,直到拐過回廊,才扶住牆喘了口氣。冷汗浸溼了後背。
她知道,這一關不好過。
但她更知道,蘇塵不會坐以待斃。
密室中,蘇塵聽完她的傳信,神情未變。他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說了句:“別怕。”
顧清寒看着他。他眼裏沒有慌亂,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靜的光,像黑夜裏的火種。
“他們想借題發揮。”蘇塵低聲說,“但我不怕問罪。真正怕的,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拿到了什麼。”
他從懷裏取出《九轉鍛神錄》,翻開第一頁。
“這門功法不僅能讓我更快變強,還能看穿謊言、識破僞裝。大長老當年篡改族規第三條的筆跡,就藏在藏書閣舊檔裏。只要我能提升神識,就能在對質時當場揭穿。”
顧清寒睜大眼:“你能做到?”
“不是能不能。”蘇塵合上簡冊,“是一定會。”
他站起身,把炭筆和骨片收好,又在地上抹平痕跡。然後對顧清寒說:“你先回去,裝作無事發生。我去另一個地方,把這法陣徹底研究明白。”
“你要去哪兒?”
“秘境深處,有個廢棄的地窟,我在來時路上標記過。那裏沒人會去,最適合閉關。”
顧清寒咬唇:“可你還沒恢復體力……”
“正因爲時間緊迫,我才不能休息。”他笑了笑,“你忘了?我以前是天才,現在也不是廢物。”
她看着他,終於點頭。
兩人分開後,蘇塵回到密室,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殘陣。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枯炎石粉末,在地面重新勾勒出完整圖樣。
第七段依舊無法點亮。
但他已經知道該怎麼補。
他把圖樣記在腦中,吹滅最後一絲靈光,悄然退出密室。
通道恢復寂靜。
他在黑暗中前行,腳步輕穩。身後石門緩緩落下,封死了入口。
前方未知,但他不再猶豫。
他知道,真正的反擊,從現在開始。
他走到岔路口,沒有停頓,直接拐進左側那條泛着金光的通道。走了五十步,在第三塊石磚處停下。
他蹲下,撬開磚面,露出下方一個小洞。裏面藏着一只布袋,是他之前藏的備用靈石和丹藥。
他取出東西,正要合上磚塊,忽然發現洞底有一道劃痕。
不是天然形成,是人爲刻的。
他湊近看。
那是一個箭頭,指向下方更深的位置,旁邊還有一個數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