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石區的喧囂還在身後回蕩,陳凡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腳步不停往廟會外圍走。剛穿過擁擠的小吃攤,一道洪亮的聲音便從身後追了上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底氣:“小夥子,等一下!”

陳凡腳步一頓,回頭便見剛才在人群中被認出的趙老板快步走來,脖子上的金鏈隨着動作晃悠,眼神死死黏在他懷裏的布包上。周圍還有不少沒散去的圍觀者,見狀又紛紛圍了上來,想看看這場百萬交易是否能成。

“小夥子,我叫趙天虎,做珠寶生意的。”趙老板走到近前,開門見山,語氣帶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你這塊帝王綠高冰種,我剛才看得真切,品質絕了!我給你一百二十萬,現金交易,現在就能給你點清!”

一百二十萬的數字再次砸進人群,議論聲瞬間拔高。有人咋舌:“我的天,趙老板是真舍得下血本!”也有人勸陳凡:“小夥子,見好就收啊,這錢夠你幾輩子不愁了!”

陳凡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擠了過來,正是一直陰魂不散的蘇明。他臉上堆着諂媚的笑,搶在陳凡前頭對趙老板點頭哈腰:“賣!趙老板,我姐夫同意賣!”說着就伸手去搶陳凡懷裏的布包,“姐夫,這麼好的價錢可不能錯過,快把翡翠給趙老板!”

蘇明的手都快碰到布包了,陳凡眼神一冷,側身狠狠一躲,同時伸出手將蘇明推得一個趔趄。“我不賣。”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斬釘截鐵的堅定,目光直直看向趙老板,“趙老板,多謝厚愛,但這塊翡翠我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

“你瘋了?”蘇明站穩身子,氣得臉色漲紅,指着陳凡的鼻子罵道,“陳凡,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一百二十萬啊!你留着這塊破石頭能當飯吃?”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紛紛不解地看着陳凡,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放棄這到手的巨款。趙老板也皺起了眉頭,語氣帶着一絲惋惜:“小夥子,你可想清楚了?這可是一百二十萬,不是小數目,錯過了我,未必能再找到這麼爽快的買家。”

“我想清楚了。”陳凡緊緊抱着布包,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他知道,趙老板給的價格雖然不低,但這塊近乎玻璃種的帝王綠,在更大的市場裏價值只會更高。更重要的是,這翡翠是他擺脫蘇家的唯一籌碼,絕不能這麼輕易出手。

趙老板盯着陳凡看了幾秒,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沒用,只好嘆了口氣:“也罷,買賣不成仁義在。如果你以後想通了,隨時可以來城裏找我,我的店就在南大街‘天虎珠寶’。”說完,便帶着手下轉身離開了。

蘇明還想再勸,卻被陳凡冷冷的眼神制止。“這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跟你沒關系。”陳凡說完,不再理會蘇明,轉身就往廟會外走。

蘇明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不敢硬搶,只能跺着腳跟在後面,一路陰陽怪氣地嘲諷:“陳凡,你藏得夠深啊!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石頭裏有翡翠?故意瞞着我們蘇家,想獨吞好處?”

“我們蘇家好吃好喝養了你三年,你倒好,有了發財的機會,一點都不想着我們,真是白眼狼!”

“我告訴你,別以爲有了塊翡翠就能無法無天了!你還欠我們家五萬塊錢呢,這翡翠本來就該有我們蘇家一份!”

陳凡充耳不聞,腳步越來越快。他能感受到,蘇明的話裏充滿了嫉妒和貪婪,這人已經被金錢沖昏了頭腦,多說無益。他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裏的布包,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幾個流裏流氣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地跟着。爲首的正是廟會“看場子”的刀疤臉,剛才陳凡解出翡翠、趙老板出價一百二十萬的一幕,他們全都看在了眼裏。

“老大,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撿塊破石頭都能開出百萬翡翠。”黃毛青年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貪婪,“他就一個人,身邊跟着的那個看着也不像能打的,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把翡翠搶過來?”

刀疤臉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點了點頭:“急什麼?這小子要回蘇家村,路上肯定有偏僻的小路。等他走到半路,咱們再動手,神不知鬼不覺。”

幾個混混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奮。一百二十萬的誘惑,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

陳凡雖然專注於趕路,但多年來在蘇家養成的警惕性,讓他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看到了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他認得這幾個人,剛才在解石區就一直圍着看熱鬧,眼神不善。看來,王師傅的提醒沒錯,這麼貴重的翡翠,果然引來不懷好意的人了。

陳凡加快了腳步,心裏盤算着路線。從廟會回蘇家村,有一條大路和一條小路,大路雖然遠一些,但人多眼雜,那些混混不敢輕易動手;小路雖然近,但偏僻荒涼,正好是動手的絕佳地點。

“必須走大路。”陳凡暗自下定決心,腳步朝着大路的方向邁去。

蘇明還在後面喋喋不休:“陳凡,你倒是說話啊!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虛了?我勸你還是把翡翠交出來,讓我爸來處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陳凡依舊沒有理會,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擺脫身後的混混,安全回到蘇家老宅。雖然蘇家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但至少人多,那些混混不敢太過放肆。

一路上,陳凡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在想,這些混混是單純爲了翡翠,還是有人指使?蘇明剛才在解石區的表現,會不會和這些混混有關?畢竟蘇明一直覬覦翡翠,如果他和混混勾結,那事情就更麻煩了。

種種疑問在他腦海裏交織,但他沒有時間細想。他能感受到,身後的混混越來越近了,他們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陳凡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盡量節省體力。他知道,一場追逐戰在所難免,他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應對突況。

蘇明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身後的刀疤臉等人,臉色頓時變了變。他雖然貪婪,但也知道這些混混不是好惹的,連忙湊到陳凡身邊,壓低聲音:“後面那些人……好像是沖着翡翠來的。”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沒想到蘇明這次倒是不傻,還能察覺到危險。

“那咱們怎麼辦?”蘇明的聲音帶着一絲慌亂,“要不……咱們把翡翠給他們?保命要緊啊!”

“閉嘴。”陳凡冷冷地說了一句,“現在知道怕了?剛才搶着要賣翡翠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危險?”

蘇明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也不敢再抱怨。他知道,現在只能跟着陳凡,才有一線生機。

陳凡加快了腳步,朝着蘇家村的方向狂奔。遠處,村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村裏的炊煙嫋嫋升起,隱約能聽到狗叫聲和村民的說話聲。

“快到了,再堅持一下!”陳凡在心裏對自己說。

身後的刀疤臉見狀,罵了一聲:“媽的,這小子跑得還真快!兄弟們,加快速度,別讓他跑回村裏了!”

幾個混混立刻加快了速度,朝着陳凡和蘇明追了過來。黃毛青年還從懷裏掏出了一木棍,揮舞着喊道:“小子,站住!把翡翠交出來,饒你們一命!”

陳凡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地跑着。他能感受到,蘇明因爲害怕,跑得氣喘籲籲,好幾次都差點跟不上。

就在他們快要沖進村子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陳凡回頭一看,只見幾個村裏的壯漢攔住了刀疤臉等人,爲首的正是村裏護村隊的隊長李大叔。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之下,竟敢在我們村附近搶劫!”李大叔怒聲喝道,手裏拿着一扁擔,眼神凌厲。

護村隊的幾個人也都拿着農具,一步步近刀疤臉等人。他們剛才在村口巡邏,看到陳凡和蘇明被幾個陌生混混追趕,便立刻沖了上來。

刀疤臉等人沒想到村裏還有護村隊,心裏有些發怵。但他們看着陳凡懷裏的布包,又有些不甘心。

“我們跟他們是朋友,鬧着玩呢!”刀疤臉強裝鎮定地說道。

“朋友?有這麼鬧着玩的嗎?”李大叔顯然不信,“我看你們就是想搶劫!趕緊滾,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刀疤臉等人對視一眼,知道今天討不到好處。他們狠狠地瞪了陳凡一眼,撂下一句“咱們走着瞧”,便轉身溜走了。

陳凡鬆了口氣,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蘇明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李大叔走到陳凡身邊,關切地問道:“陳凡,你沒事吧?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謝謝李大叔,我沒事。”陳凡感激地說道,“他們是廟會的混混,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想搶過去。”

李大叔點了點頭,眼神落在陳凡懷裏的布包上,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你這東西很貴重啊!以後出門一定要小心,最好多帶幾個人。”

“我知道了,謝謝李大叔。”陳凡再次道謝。

李大叔擺了擺手:“都是一個村的,不用這麼客氣。快回吧,你家人肯定都着急了。”

陳凡點了點頭,扶起還在地上喘氣的蘇明,朝着蘇家老宅走去。

回到蘇家老宅時,蘇清月正站在門口等他。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帶着一絲擔憂。看到陳凡和蘇明回來,她的眼神復雜,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問道:“……沒出事吧?”

這是蘇清月第一次主動關心他,陳凡心裏有些意外,也有些觸動。他搖了搖頭,第一次沒有回避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說道:“沒事。”

蘇清月的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布包上,眼神更加復雜了。她剛才已經從村裏人的議論中聽說了,陳凡在廟會上解出了一塊價值百萬的翡翠,還被混混一路追。她不知道該爲陳凡高興,還是該爲蘇家的未來擔憂。

蘇明緩過勁來,看到蘇清月,立刻抱怨道:“姐,你是沒看到,剛才那些混混多嚇人!要不是李大叔他們,我們倆今天就完了!都怪陳凡,非要抱着那塊破翡翠不賣,不然也不會引來這麼多麻煩!”

“蘇明!”陳凡冷冷地喝止了他,“剛才是誰嚇得腿都軟了?現在倒會怪別人了?”

蘇明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陳凡沒有再理會蘇明,也沒有對蘇清月多做解釋,抱着布包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反手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懷裏的翡翠溫熱而沉重,它不僅是一筆巨額財富,更是他反擊的武器。剛才一路上的追逐和危險,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塊翡翠是把雙刃劍,既能讓他擺脫困境,也能給他帶來身之禍。

他走到床邊,將翡翠小心翼翼地藏好,然後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蘇明肯定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蘇振海和劉梅,接下來,蘇家肯定會有更大的動作。而那些被趕走的混混,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還會找機會來搶奪翡翠。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陳凡了。他有了翡翠,有了玉佩的指引,更有了反抗的勇氣和決心。

陳凡看着窗外,眼神變得越來越堅定。他知道,這塊翡翠不僅是錢,更是他反擊的武器。而暗處的混混、身邊的蘇明,都將是他要跨過的第一道坎。

蘇家的天,該變了。

他的逆襲之路,才剛剛開始。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靠譜的渠道,將翡翠安全出手,還清蘇家的債務,徹底擺脫蘇家的控制。然後,他要找回母親留下的遺物,查明母親當年的死因是否真的如蘇家所說的那樣簡單。

無論前方的路多麼艱難,他都會勇敢地走下去。爲了母親的囑托,爲了自己的尊嚴,也爲了那來之不易的希望。

而門外,蘇明正對着蘇振海和劉梅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今天的事情,把自己說得多麼英勇,把陳凡說得多麼固執己見。蘇振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裏卻充滿了貪婪和算計。劉梅則在一旁尖叫着,讓蘇振海一定要把翡翠搶過來。

一場圍繞着高冰種翡翠的較量,已經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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