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即墨姑娘,現在在哪?
蘇敏敏裹緊披風,踉蹌着往自己院子跑去,連那尊“八百兩”的觀音像也顧不上了。
蘇即墨目送她狼狽的背影,目光轉向荷塘。
水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幾片荷葉無風自動。
方才她用的是一道極簡單的“凝霜符”,引地氣化霜,稍縱即逝。此刻已了無痕跡。
她正要轉身回房,眼角餘光卻瞥見荷塘對岸的回廊下,正站着一個人。
是府裏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隔着荷塘看向這邊,眼神深幽,不知已站了多久。
蘇即墨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便轉身回了小院。
申時三刻,蘇家正門大開。
蘇老夫人領着全家候在門前,柳如意更是翹首以盼。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駐。
車簾掀起,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含笑下車,正是神醫孫無玦。
“老夫人,叨擾了。”孫無玦拱手。
蘇老夫人受寵若驚:“神醫親臨,蓬蓽生輝!快快進來,請上座!”
衆人簇擁着孫無玦入廳,奉茶寒暄。
柳如意迫不及待道:“敏敏那孩子,爲備給神醫的禮,特意去城西采藥,路上耽擱了,還請神醫莫怪。”
孫無玦撫須微笑:“無妨,年輕人勤勉是好事。”
蘇老夫人趁機道:“小女頑皮,以後還要麻煩孫神醫多多指點,您舟車勞頓,是想先用會兒茶,還是直接吃飯,飯菜已經備好了。”
孫無玦笑容微頓:“老夫人客氣。不過老夫這次前來,是爲了見一位故人之女。”
衆人皆怔。
柳如意心頭一緊,強笑道:“不知神醫找的是哪家千金?或許我們可以幫幫忙。”
孫無玦目光掃過廳內,緩聲道:“老夫找的,是蘇即墨。”
滿堂死寂。
蘇老夫人手中茶盞“哐當”墜地。
柳如意臉唰地白了。
蘇城陽張着嘴,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角落裏的方嬋與蘇城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孫無玦好像沒察覺到衆人的異樣,溫聲問:“不知蘇即墨姑娘,現在可在府上?”
西角小院。
蘇即墨正在黃紙上畫着什麼,房門突然被叩響。
門外仆婦聲音發顫:“大、大小姐......孫神醫在前廳,說......說要見您。”
蘇即墨唇角微勾。
戲,開場了。
蘇即墨推開門,正要往前廳去,腳步卻忽地頓住。
她抬起右手,拇指在其餘四指關節處飛快掐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有趣。”她唇角微勾,轉身又回了屋裏。
方嬋正等在院門口,見狀忙跟進來:“即墨,怎麼了?不是要去前廳麼?”
“不去了。”蘇即墨在窗邊的椅子上悠然坐下,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茶,“孫前輩那兒,有人替我應付。”
方嬋一愣:“誰?”
蘇即墨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就要到了。”
突然,蘇府門外,馬蹄聲如雷。
三輛馬車在暮色中駛來,爲首的一輛黑漆描金,車前懸着的燈籠上,赫然是一個“謝”字。
門房驚得連滾帶爬往裏報:“老夫人!謝、謝將軍來了!還有王尚書、李侍郎......”
蘇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謝將軍?那可是當朝一品大將軍,謝無燼的父親!
更別提後面跟着的那幾位,個個都是跺跺腳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快!快開中門迎客!”蘇老夫人慌忙起身,連聲音都在發顫,“城理、城陽,快隨我去迎!”
整個蘇府瞬間亂作一團。
前廳,燈火通明。
謝鎮山一身玄色常服,雖已年過五旬,卻腰背挺直,眉宇間帶着久經沙場的肅之氣。他身後站着幾位朝中同僚,個個氣度不凡。
蘇老夫人領着全家跪地行禮,聲音發顫:“不知將軍與各位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謝鎮山擺擺手:“老夫人不必多禮,本將今前來,是爲了拜會孫神醫。”
他目光掃過廳內,看見孫無玦眼睛一亮,上前拱手:“孫神醫,本將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孫無玦打量他幾眼,笑道:“謝將軍是爲了令郎的病來的吧?”
謝鎮山一怔:“神醫怎麼知道?”
“數月前,老夫見過令郎一面。”
謝鎮山神色肅然:“神醫既見過犬子,可否......替他診治?”
孫無玦搖搖頭:“令郎的病,老夫治不了。”
謝鎮山臉色一白。
“但,”孫無玦話鋒一轉,“能治他的人,恰巧也在這府上。”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就在這時,蘇敏敏恰好出現在門口。
柳如意眼睛一亮,趕緊上前把她拉到了廳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蘇敏敏臉一紅,慌忙理了理衣裙......她換了一身胭脂紅繡金蝶的襦裙,發髻上滿了珠翠,在燭光下耀眼奪目。
柳如意滿臉堆笑:“謝將軍,孫神醫說的是小女敏敏。她自幼研習醫術,聰慧過人,連孫神醫都誇她有天分呢!”
蘇敏敏硬着頭皮福身:“晚輩蘇敏敏,見過將軍、各位大人。”
她心跳如鼓,卻強作鎮定,孫神醫方才說能治謝公子的人就在府上,除了她,還能有誰?
定是孫神醫見她資質出衆,要給她這個揚名的機會!
想到這裏,她腰杆挺直了幾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
孫無玦卻皺起眉,一臉困惑:“這位姑娘是......?”
廳內一靜。
柳如意笑容僵在臉上:“神、神醫......您不是說能治謝公子的人,就在府上麼?小女敏敏她......”
“老夫說的是蘇即墨。”孫無玦打斷她,語氣平淡,“至於這位三小姐......老夫今天才第一次見,哪來‘誇她有天賦’的說法?”
“轟......”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柳如意母女臉上。
蘇敏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胭脂紅的裙子襯得她臉色慘白如紙。發間的珠翠在燭光下晃動,晃得她頭暈目眩。
周圍幾位大人交換了個眼神,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
蘇家這是......想魚目混珠?
謝鎮山是什麼人物,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他面色微沉,看向蘇老夫人:“老夫人,孫神醫所說的蘇即墨姑娘,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