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速之客
“故人。想與你做筆交易。”
門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故人？林風心中冷笑。他在這個世界的“故人”，除了仇人，就是蘇婉清那樣的可憐人，絕不會有這樣氣息深沉的存在。
但對方沒有直接破門而入，反而以“交易”爲名敲門，說明至少暫時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警惕和一絲好奇，緩緩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着一個身披寬大黑色鬥篷的人。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下頜線條略顯硬朗，以及一抹略顯蒼白的薄唇。他身形不算高大，卻站得極穩，仿佛與腳下的陰影融爲一體，周身散發着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最讓林風心悸的是，以他煉氣二層的靈覺，竟然無法感知到對方具體的修爲層次，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一股如同深潭般晦澀的壓力。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遠勝白天的張管事，甚至比昨夜屋頂那窺視之人還要危險！
“閣下是？”林風沒有讓開門口，身體微微緊繃，保持着最佳的防御和發力姿態。
黑袍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備，兜帽微動，仿佛打量了一下屋內極其簡陋的陳設，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請我進去坐坐？這裏，似乎不是談交易的地方。”
林風沉默片刻，側身讓開：“寒舍簡陋，閣下不嫌棄就好。”
對方既然找上門，避而不見反而更惹懷疑。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黑袍人邁步進屋，動作看似隨意，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節點上。他環視一周，最後目光落在林風那張唯一的破木床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林關上門，站在屋中，與對方保持着一段自認爲安全的距離，沉默以對。
“你似乎並不意外我的到來。”黑袍人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
“意外。”林風實話實說，“但更多的是好奇，我這樣一個區區雜役，有什麼值得閣下深夜到訪交易的東西。”
“雜役？”黑袍人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能半天完成三日工作量，能讓張扒皮吃癟，能制作出那種雖然粗劣卻別有巧思的藥粉的雜役，可不多見。”
果然是爲了藥粉而來！林風心中一凜。對方對自己的舉動竟然了如指掌！
“一點鄉下土方子，入不了閣下的眼。”林風試圖淡化處理。
“土方子？”黑袍人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中，仿佛有兩道銳利的目光射出，落在林風身上，“能對低級藥材進行高效提純，並想到用灰燼草中和藥性便於保存的‘土方子’，我倒很想見識一下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林風的心髒猛地一跳！對方竟然將他的手法分析得如此透徹！這絕非常人！
是敵？是友？
“系統，掃描他！盡可能分析！”他在心中急切下令。
【掃描中...警告！目標存在高強度能量屏蔽及反制措施！強行深度掃描可能引發不可預知後果！】 【淺層掃描完成：目標修爲遠高於宿主，靈力屬性偏暗，隱匿技巧極高，體內有舊傷隱患（推測）。惡意程度：低（當前）。】
舊傷？惡意程度低？
這兩個信息讓林風心中稍定。或許…真有交易的可能？
“閣下究竟想如何？”林風決定不再繞圈子。
黑袍人似乎對他的直接有些欣賞，手指輕輕敲了敲床板：“很簡單。我對你背後那位‘高人’的某些處理藥材的手法很感興趣。我需要一種特殊的藥散，材料我備齊了七成，但缺了幾味主藥，而且其中幾味藥的處理非常棘手，尋常藥師無法勝任。”
他頓了頓，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更加銳利：“你，或者你背後的‘高人’，如果能幫我這個忙，這些…就是你的報酬。”
他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的布袋，袋口微敞，露出裏面幾塊晶瑩剔透、蘊含着精純靈氣的石頭！
靈石！而且是下品靈石！看數量，至少有五塊！
對於連靈石的邊都沒摸過的雜役弟子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任何煉氣期修士心動！
林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但他立刻冷靜下來。報酬越豐厚，意味着事情越棘手，風險越大。
“閣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林風搖搖頭，“我並不認識什麼高人，也只是偶然學了一點皮毛。連材料都備不齊的藥散，我恐怕無能爲力。”
謹慎，永遠是第一位的。
黑袍人對於他的拒絕並不意外，反而輕笑一聲：“先別急着拒絕。你不妨先看看方子和材料再說。”
他又取出了一枚顏色暗淡的玉簡和幾個小巧的玉盒，放在床上。
“這枚玉簡裏是殘缺的藥方和已收集材料的處理要點。這幾個玉盒裏，是其中最難處理的三種輔藥。你可以先試試能否處理其中任何一種。若能成功，這三塊靈石便是定金。”
他屈指一彈，三塊靈石便輕飄飄地飛到林風腳邊，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無論最終成與不成，這三塊靈石都歸你。若你真能處理全部材料甚至煉出藥散，剩下的兩塊靈石，以及我的一個人情，都歸你。”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意味，“如果你看了方子材材料，卻最終告訴我做不到…那就證明你或者你背後的人，價值不過如此。我的東西，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軟硬兼施！胡蘿卜加大棒！
林風看着腳邊的靈石，又看了看那枚玉簡和玉盒，陷入了劇烈的思想鬥爭。
接下，可能卷入未知的麻煩，甚至暴露系統的風險。 不接，立刻就會得罪這個神秘而強大的修士，後果難料。 而且，那三塊靈石的誘惑實在太大！有了它們，無論是修煉還是啓動系統，都將不再捉襟見肘！
賭一把！
第二節 殘缺的藥方
林風緩緩彎腰，撿起了那三塊微涼的靈石。入手瞬間，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氣，遠非凝血草那種駁雜能量可比。
“我需要時間研究。”他沉聲道，沒有立刻去碰玉簡和玉盒。
“可以。”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我給你一夜時間。明日此時，我再來聽你答復。”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起身，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融入外面的夜色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若非手中靈石那真實的觸感和床上擺放的玉簡玉盒，林風幾乎要以爲剛才只是一場夢。
他立刻關好門，背靠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與這種高人打交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平靜下來後，他立刻將注意力投向床上的玉簡和玉盒。
首先拿起那枚顏色暗淡的玉簡。按照原主記憶裏極其模糊的關於修士物品的知識，他嚐試着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
嗡！
玉簡微光一閃，大量信息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種名爲“清濁散”的藥散殘缺配方。其功效赫然是：調和靈力，清淤化滯，對緩解某些修煉瓶頸和頑固暗傷有奇效！
但配方缺失嚴重，主藥部分完全是空白，幾種已知的輔藥也標注着“可用XXX替代”、“年份不足則效果大減”等字樣。
後面附帶着已收集材料的詳細處理手法，其復雜和精細程度，遠遠超出了林風那粗淺的《低階靈植粗加工術》！涉及到控火、靈力注入、藥性中和、時辰把握等等諸多方面，艱深晦澀。
這根本不是一個雜役弟子，甚至普通外門弟子能接觸到的知識！
那個黑袍人，到底是什麼來歷？他又爲何會找上自己？
林風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疑惑，將目光投向那三個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個玉盒。裏面是一株通體漆黑、葉片卻閃爍着銀色星點的三葉小草，散發着一股奇異的辛辣氣息。
【掃描：星斑幽蘭草（二階靈草），性寒，蘊含微弱星辰之力與幽暗靈氣，處理不當極易引發靈力沖突爆炸。需以陰火慢焙，輔以癸水靈力引導…】
系統立刻給出了掃描結果和極其復雜的處理要求，看得林風頭皮發麻。
打開第二個玉盒。裏面是一塊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膠狀物，觸手冰涼滑膩，散發着濃鬱的血腥氣。
【掃描：血蟾衣（三階妖獸血蟾褪下的皮膜），蘊含劇烈血毒與生機，需以純陽火力小心煅燒，逼出毒素，保留生機精華，火候稍有偏差即刻化爲灰燼或毒煙…】
難度更高！
林風心情沉重地打開第三個玉盒。裏面是幾顆不起眼的、幹癟的紫色種子。
【掃描：幻心藤種子（三階妖植種子），外殼堅硬無比，內蘊致幻精氣，需以特定頻率靈力震蕩破殼，並以神識小心包裹攝取精氣，過程需極度專注，易受反噬…】
林風看完，沉默了。
這三種材料，任何一種的處理難度都超高，失敗後果嚴重（爆炸、毒煙、反噬），遠不是他現在這點微末修爲和粗淺技藝能碰的。
那個黑袍人，要麼是病急亂投醫，要麼…就是另有所圖，刻意試探！
怎麼辦？
直接放棄？交出靈石認慫？對方會輕易放過自己嗎？
嚐試？幾乎是必敗無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玉簡中那些復雜無比的處理手法，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系統！掃描所有信息！包括玉簡內的處理手法和三種材料的數據！整合分析！尋找優化方案！計算成功率！”他幾乎是孤注一擲地在心中吼道。
【指令收到。開始掃描整合…信息量巨大…涉及較高層次煉丹學識…】 【分析中…優化推演中…】 【消耗能量：30點！】 【能量不足！分析中斷！】
能量條瞬間清空！甚至出現了負數！【-5/100】
林風一陣肉疼和失望。果然不行嗎…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着一絲不同：
【緊急方案啓動…根據現有低階知識庫與高階手法碎片逆向推導…】 【推演出簡化版替代方案（極不穩定）：可利用宿主體內微弱靈力，結合優化後基礎手法，模擬部分處理步驟。】 【方案一（星斑幽蘭草）：以冷水浸泡激發癸水性，掌心微火慢烤…成功率預估15%】 【方案二（血蟾衣）：以炭火外圍熱力煅燒，配合特殊翻動技巧…成功率預估10%】 【方案三（幻心藤種子）：石臼反復捶打，尋找共振點…成功率預估5%】 【警告：所有方案均存在高度風險！強烈不建議宿主嚐試！】
成功率低得可憐！而且風險極高！
但是…有方案！
林風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有系統在，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也值得搏一把！
更何況，他並非沒有優勢。優化後的發力技巧和對力量的精細控制，或許能提升那微小的成功率！
賭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三塊靈石緊握。
“系統！吸收靈石能量！”
第三節 孤注一擲
【吸收下品靈石*3…】 【能量+300！】 【當前能量：295/100】（能量上限似乎隨修爲提升略有增加）
磅礴的精純能量瞬間涌入體內，讓林風忍不住舒服地呻吟出聲。這種感覺，遠比吸收草藥來得暢快淋漓！
能量充沛！前所未有的充沛！
“系統！優先優化三種替代方案的成功率！消耗能量，能優化多少就優化多少！”林風毫不猶豫地投入。
【優化推演中…消耗能量100點…】 【方案一成功率提升至25%】 【方案二成功率提升至18%】 【方案三成功率提升至10%】 【優化推演中…消耗能量100點…】 【方案一成功率提升至35%】 【方案二成功率提升至25%】 【方案三成功率提升至13%】
連續兩次優化，消耗了200點能量！成功率依舊不高，但已經提升了數倍！
“繼續！優化我對自身靈力的掌控精度！優化我執行方案時的專注力和手部穩定性！”林風繼續下令。他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優化中…生成《微效靈力操控術》…生成《專注力臨時提升技巧》…】 【消耗能量：50點。】 【剩餘能量：45/100】
大量關於如何更精細操控微弱靈力、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穩定雙手的技巧涌入腦海。
此刻，林風的狀態調整到了巔峰，大腦冷靜得如同冰晶。
他沒有選擇成功率最低的幻心藤種子，也沒有選擇成功率稍高但風險爆炸的星斑幽蘭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第二個玉盒——血蟾衣！
10%→25%的成功率！失敗後果：化爲灰燼或毒煙。
他選擇它的原因很簡單：化爲灰燼，一了百了，最多賠上材料。而若是毒煙…他提前準備好溼布，或許能抵擋一二。而星斑幽蘭草的爆炸和幻心藤的反噬，更難以防範。
行動！
他找來破瓦片當作簡易烤盤，點燃一小堆炭火，讓其燃燒到只剩通紅炭火沒有明火的狀態。
按照優化後的方案，他用樹枝夾起那塊暗紅粘稠的血蟾衣，屏住呼吸，將其置於炭火外圍的熱力輻射區域，並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和角度，緩緩轉動樹枝。
同時，他分出微弱的一絲靈力，透過樹枝，努力感知着血蟾衣內部那細微無比的變化。
熱量在緩慢滲透。血蟾衣表面開始滲出極其細微的暗紅色油珠，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一絲甜膩的異味——這是血毒被逼出的征兆！
不能快！快則焦糊化灰！不能慢！慢則毒素回滲前功盡棄！
林風的額頭再次滲出汗水，精神力高度集中，手腕穩如磐石，精確地執行着優化後的每一個步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血蟾衣的顏色開始慢慢變淺，從暗紅向鮮紅轉變，那股腥臭味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其微弱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有效！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或許是靈力消耗過大，或許是精神過於緊繃，他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翻轉的角度偏離了最優路線零點一度！
【警告！溫度失衡！毒素析出中斷！有逆流風險！】系統警報驟響！
林風瞳孔猛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