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你不會真的以爲男兒膝下有黃金吧?”
陸晚音蹙眉不爽:“就你那破膝蓋,我給你個燒餅都是看得起你。”
這謝子謙把她當成什麼了?
莫非他這一跪,還能換來一桌滿漢全席啊?!
她說着就把燒餅往裏收:“愛要要,不要滾。”
謝子謙連忙搶過燒餅:“要要要。”
有總比沒有好,他拿着燒餅回到妻兒身邊。
謝德曜雖然看不見,但知道謝子謙要到了燒餅。
他命令道:“你應該先孝敬父母!”
謝子謙將燒餅往懷裏揣了揣,滿臉拒絕:“爹,雅兒和肅兒再餓下去,恐怕就要折在這大牢裏了。”
周氏早已餓得飢火燒腸,饞巴巴盯着謝子謙手裏的燒餅。
她狠狠道:“給肅兒吃就行了,雅兒那個丫頭片子,餓一頓不礙事。”
謝子謙置若罔聞,他神情麻木地將燒餅遞給了妻子:“你先喂給孩子。”
謝子謙的妻子許迎荷,是齊宣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表親。
但齊宣侯府大小姐可是當今的皇後。
許迎荷也跟着沾了不少光,錦衣玉食地嬌養着。
如今落入牢獄,簡直比死還難受。
顧不上想這些,許迎荷接過半塊燒餅,一分爲三,給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塊。
剩下的一塊給了謝子謙。
謝子謙搖頭道:“我不餓,你吃吧!”
謝雲歌見他手裏有燒餅,哭鬧着跑過來要:“子謙哥哥,分給雲歌兒一塊吧,雲歌兒快要餓死過去了。”
謝雲歌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謝子謙理也不理,還是將燒餅給許迎荷:“你吃吧,你還得看着孩子,不吃不行。”
許迎荷只好接過,卻還是舍不得吃。
打算藏起來下一頓給孩子分。
謝德曜見他寧願給媳婦也不給自己,登時氣地咬牙切齒。
他摸黑兩步走到謝子謙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
盡管謝德曜使出了全數氣力,這一巴掌還是像撓癢癢一樣。
一來看不見,二來餓得沒力氣。
“婆娘重要還是爹娘重要,這都分不清嗎?老子把你拉扯大,到頭來你這一口燒餅都不願分出來!”
謝子謙一把推開謝德曜。
他孩子都快餓死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孝道?
“爹、娘,不是孩兒不孝敬你們,可我的孩子們……”
沒等他說完,謝德曜又一拳揮了上去。
謝子謙被打得頭腦發懵。
他愣怔地看着謝德曜,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爹……你爲了這個打我?”
謝德曜氣急敗壞:“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育教育你!”
老夫人遠遠看着這場鬧劇,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爲了一口飯,父子倆反目成仇,扭打成這樣,實在是……
都說血濃於水,他們再白眼狼,老夫人到底還是心疼的。
老夫人拍了拍陸晚音的肩膀,懇求道:“孫媳婦啊,你還有沒有多餘的?要不就分他們一些吧。”
她眼眶紅了一圈,生怕陸晚音不同意。
老夫人姿態放得很低:“這畢竟是我的孩子們,你就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幫幫他們吧。”
雖說陸晚音內心無比抗拒,可畢竟是老夫人開了口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多少也要給一些。
她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安撫道:“奶奶言重了,我這裏還有一些,那便讓他們拿去分吧。”
說罷,陸晚音從衣袖中拿出幾個白面饅頭。
“別打了!”
陸晚音沖他們砸了個饅頭,打發叫花子似的:“放飯了!”
一個饅頭扔出去,衆人瘋了一般擠上去,搶這塊饅頭。
體面的世家貴族,如今爲了一塊饅頭爭得頭破血流。
陸晚音不得不承認,她真喜歡看謝家人這副樣子。
爽得很。
老夫人又羞又氣,只能回頭又求陸晚音:“孩子,多給倆吧,這一塊饅頭他們實在不夠分。”
陸晚音從善如流,又掏出倆饅頭:“好的奶奶。”
她拿着饅頭站起身,對那群瘋狂的人喊道:“別搶了。”
衆人瞬間停下來,垂涎三尺地望着她手裏的饅頭。
都盤算着如何搶到更多。
陸晚音將一塊饅頭分成兩半:“托奶奶的福,你們每家半塊饅頭,拿你們身上的財物來換。”
她可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給他們。
但不能白給。
剛才這些人爲了討好獄卒,可都是露過財的。
半塊饅頭換那麼多東西,劃算的!
陸晚音淡淡一笑,將這些貪婪的目光盡收眼底。
“一家半塊,不準多拿,否則我會替奶奶好好教育你們的。”
大家頓時聳着肩膀泄氣,全然沒了方才的氣焰。
畢竟陸晚音的本事,大家都是見識過的。
連功夫最好的謝德曜都不是她的對手,更莫說下面這些人了。
此話一出,果然沒人敢挑戰權威。
大家都知道這些金銀是最後的傍身之物,得留到關鍵時候用。
可若是眼下就餓死了,留着錢也是白搭。
於是乖乖地拿東西換饅頭。
玄七和流螢等人,看着陸晚音不停地從袖子裏拿饅頭出來,都難掩震驚。
夫人的袖子裏是不是有個無底洞啊?
怎麼這麼能裝?
流螢甚至覺得,夫人現在從袖子裏掏出個烤乳豬,她都不會覺得詫異。
謝璟辭無聊地躺在地上,從他這個角度來看。
陸晚音的袖子裏明明什麼都沒有。
他眸色深了深。
聯想到先前那壺能讓他瞬間痊愈的水,他不禁懷疑。
自己是不是娶了個仙女?
難道是上天看自己太慘了,送個仙女來給他翻盤?
……
半塊饅頭,自然是人數越少越好分。
林文彬作爲證人分開關押,他媳婦董氏帶着三個孩子領半塊饅頭,每人分了兩口,躲在角落裏小口地吃着。
最難分的要數三房謝德義一家。
正妻柳氏兩兒兩女,方姨娘一個兒子尚且年幼,趙姨娘一兒一女。
再加上兒子還有妻兒,一共有二十多人。
柳氏覺得自己是正妻,理應多分一些,張口就要一大半。
趙姨娘自然是不願意:“就你家有孩子,別人的孩子不算孩子嗎?都是老爺的骨肉,憑什麼你多要?”
平日裏在將軍府,柳氏仗着自己的身份,處處欺壓方姨娘和趙姨娘。
府裏銀子管夠,不缺衣少食的,方姨娘和趙姨娘索性也就忍了。
可如今這形勢可不一樣,少吃一口可能就要熬不過去。
方姨娘和趙姨娘一唱一和。
“就是,你自己跟豬下崽兒似的生那麼多,你自己想辦法養啊,和我們搶吃食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