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月不聲不響,倚在樓梯扶手邊緣,俯視着樓下。
陳師傅臉刷的變白,哆哆嗦嗦地跪行到林屏面前,顫|抖的手死死抓住林屏的褲腳,苦苦哀求。
“老爺,我真的沒偷那什麼‘魏紫’,我連它長啥樣都不曉得啊。”
“老爺,求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偷懶,偷拿東西了。”
林憐見沖過來,替他求情:“爸,陳師傅他就是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肉在他眼裏比花更值錢,肯定不是他偷的。”
跪着的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自從找到親生父母,林憐見就不再叫他“叔叔”,同其他人一樣喊他“陳師傅”。
起初他也忿恨過,大罵林憐見是個白眼狼,大哥白養她一場。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是他偷的,難道它還會自己長腿飛走了不成?”林屏大力蹬腿,甩開他手,沒好氣道。
“真不是我偷的。”陳師傅苦着一張臉,唾液星子灑一地。
林屏揉着眉頭轉向林憐見,僅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道:
“你可知道現在這株牡丹,對我有多麼重要。
有了它,公私合營前遺留下來的貨,就有了銷路。林家不僅不會損失還能賺上一|大筆。”
當然做這事雙方都得悄摸着進行,被發現,被舉報,可不是鬧着玩的。
“總之,今天,我一定要找到那株牡丹。”
這時,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林母發話了。
“上次我和憐見在花園的時候,看見知月從那個方向出來,你可以問問知月。”
林母意有所指。
戰火一下子引到看戲的林知月身上。
林知月見一雙雙眼睛如閃電般射向自己,站直身體,從容地拾級而下。
林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錯過一點信息。
“知月?”
可惜,林知月走到他面前後,平靜地來了句:“沒看到。不認識。”
林屏本來一腔希望,轉眼成空,罵道:“你……”
林知月無辜地眨眼。
林母急步上前,“知月,我明明看到你從花叢那邊出來,怎麼可能不知道?”
猶又猶疑道:“不會是你偷挖了吧?”
就像知道林母會這麼說,林知月沒生氣,直直看着林母,眸子像要看進她心裏。
“媽,你無憑無據就誣賴是我偷的?”
“然後怎麼樣呢,讓爸打我一頓?”
她又轉向林屏,“那天我是去過花園,但我只是去透氣。”
“不小心聽到母親說我是個‘白眼狼’。再呆着我怕母親再氣着自己,所以回了樓上。”
面上的母慈子孝被打破,林母臉色變得難看。
林知月輕抬眼睫,問林母:“媽,我出來的時候,手上可有東西?”
林母支支吾吾:“啊,這……”
“林憐見,你說。”林知月轉向林憐見,字字有力。
林憐見不得已回答:“沒有。”
林知月凝神窺了一眼空間裏的牡丹,整株不僅沒死,似乎又新生了幾片新葉。
此時正無風自動,搖曳生枝。
“爸,該說的我都說了。清者自清,相信你可以明辨是非。我可以走了嗎?”
知道從林知月這裏問不出結果,林屏沒再說什麼。
但聽到她又要出去,眼裏的怒意傾斜而出,罵道:
“一個女孩子天天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不許出去。”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來這套。
有本事,他對林憐見也這樣。
林知月也不和他吵,緩緩道:“莉婷和我約好了的。”
一聽是吳老爺子的孫女,林屏立馬熄火,不僅放了行,語氣甚至有些討好。
“你問問莉婷,吳老爺子認不認識曲家,如果認識還請他在中間牽個線。”
林知月敷衍地點了點頭。
*
臨近月底,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
吳莉婷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林知月待在一起。
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方,還要跟最好的閨蜜分離,平時大大咧咧的吳莉婷也開始惆悵。
而消除惆悵的方式就是瘋狂購物。
她拉着林知月在友誼商店不停地買買買。
不僅給自己買,還給林知月買。
什麼東西都是買雙份,自己一份,林知月一份。
林知月提了一手的東西,拉住興致勃勃地還要往前沖的吳莉婷。
“莉婷,我累了。”
吳莉婷這才作罷。
分別的時候,吳莉婷拽住林知月,“還有十來天我就要走了,要不你來我家住吧?”
看着她希翼的眼神,林知月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答應下來。
吳莉婷又塞給林知月一大堆不同的票據和工業券,按她的說法就是“反正以後也用不着了,不如都留給你”。
給林知月感動的,連親了她好幾口。
給吳莉婷親地臉蛋紅撲撲的,害羞捂臉,“咱們是華夏兒女,可不興西洋鬼子那一套。”
這些票據給的正是時候,林知月在回家收拾行李的路上,拿着票據進了最大的供銷社。
這麼大一片地,沒有農具可不行。
她先是去了農資台,各式各樣的農具,排列整齊,分門歸類。
林知月小時候去姥姥家過暑假,是做過農活的。
現代的農業都是機械化生產和收割,所以林知月也只認識最基本的鋤頭、鐵鍬、鐮刀和耙齒。
再多就不能了。
買的時候,她讓售貨員把幹農活最常用的農具每樣都給她來一件。
除了上述幾樣外,又增加了鏟子、籮筐、鐵叉等物品。
花費的錢不多,就是用掉了好幾張工業券。
林知月有心種植些農作物,但這個時期,個人購買糧食種難度較大。
她又問了售貨員關於糧種購買的一些事項,售貨員見她膚白手嫩,不像幹活的人,只當她是好奇,耐着性子回答她。
林知月從他口中知道了有議價糧,但都是賣糧食制品,用處不大。
知道再問不出什麼,林知月沒耽誤時間,請售貨員幫忙把東西搬到拐角的角落,趁沒人注意,把東西都收進了空間。
不久,一身灰衣,包裹嚴實的林知月出現在一個小胡同。
胡同裏四五個人零散地散落在不同角落,有雙手揣兜靠牆的,有蹲在地上數螞蟻的,有背着一個布包走來走去的……
“姐。”背着軍綠色帆布包的小青年一看見林知月,立馬快步走過來打招呼。
雖然容貌被遮擋,但小青年記得林知月的這一身衣服,畢竟這可是他最近的大主顧。
林知月小聲問,“你知道哪裏可以買到糧種嗎?”
小青年一聽,眉頭一跳,忙拉着林知月來到無人的角落。
“姐,你買糧種幹嘛?”小青年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
糧種這東西可是國家嚴格管控,就算是他們,也是小心再小心。
小青年心裏打起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