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陰暗潮溼的雜役宿舍時，已是深夜。陸霄雲渾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酸痛的抗議。與鐵皮獠豬的短暫周旋，對心神的消耗遠大於身體的疲憊。他勉強支撐着完成最後一次挑水任務，將第二十缸水倒入指定水缸時，連王管事那陰冷的目光都懶得理會了。
同屋的雜役早已鼾聲四起，無人關心這個每日累得如同死狗般的同伴。陸霄雲癱倒在堅硬的板鋪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但他沒有立刻睡去，而是強打精神，內視那淡藍色的光幕。
【功法：長青功（殘）：初窺門徑（48/500）】
【技能：基礎劍訣（殘）：初窺門徑（55/500）】
極限壓榨下的修煉，效果顯著。尤其是《基礎劍訣》，在實戰和日常運用的雙重推動下，熟練度增長飛快。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身體的控制，對力量的細微運用，又提升了一個台階。若是現在再面對趙虎，或許不必借助地形，也能周旋更久。
他從懷中摸出那塊從鐵皮獠豬身上扯下的硬皮。皮子不大，入手冰涼堅硬，邊緣還帶着燒焦的痕跡和暗褐色的血痂。這東西有什麼用，他暫時不知道，但本能覺得或許有價值，便小心收好。
隨後，他又將注意力放回《長青功》的瓶頸上。初窺門徑之後，熟練度的增長雖然不慢，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功法運行到某些細微經脈時，總有一種滯澀感，仿佛渠道未曾打通，靈氣流轉不暢。這應該就是殘本缺失部分導致的隱患。光靠水磨工夫，或許能慢慢突破，但事倍功半。
“凝氣丹……”他想到了那兩名外門弟子談論的丹藥。若能獲得一枚，借助藥力，或許能強行沖開部分滯澀，加快修煉速度。但丹藥珍貴，如何獲取？指望那兩名外門弟子報恩？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這種想法過於天真。更大的可能是對方爲了掩蓋被雜役所救的“不光彩”經歷，選擇沉默甚至……滅口。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擁有自保的本錢。黑風澗的念頭再次浮現，但鐵皮獠豬的出現，讓他對那裏的危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沒有萬全準備，絕不能輕易涉足。
帶着紛亂的思緒和極度的疲憊，陸霄雲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依舊重復着地獄般的挑水任務。身體在極限與恢復間徘徊，變得越發堅韌，五感也因《長青功》的提升而更加敏銳。他注意到，寒潭附近區域，偶爾會出現一些並非雜役弟子的身影，他們行色匆匆，似乎在搜尋什麼。
“聽說沒有？張師兄和劉師兄前幾天在黑風澗外圍遇襲了！”
“真的假的？傷得重不重？”
“據說傷得不輕，是被一個神秘人救了，才撿回一條命！”
“神秘人？是誰？”
“不知道，張師兄他們諱莫如深，只說是個高手，可能是一位路過的前輩……”
零星的議論傳入陸霄雲耳中，他心中了然。那張師兄果然沒有提及他這名雜役弟子，用“神秘前輩”掩蓋了真相，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他依舊每日沉默地挑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天傍晚，陸霄雲完成挑水任務，正準備返回宿舍，一個身影卻擋在了他回路的拐角處。
正是那張師兄。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傷勢顯然已無大礙，看到陸霄雲，眼神復雜，有感激，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陸……師弟。”張師兄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了“師弟”這個稱呼，盡管對方只是個雜役。“那天……多謝出手相救。”
陸霄雲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張師兄言重了，我只是恰逢其會，做了該做之事。師兄傷勢可好些了？”
見陸霄雲如此平靜，並未挾恩圖報，張師兄鬆了口氣，尷尬之色稍減，低聲道：“已無大礙。那日之事……還請陸師弟代爲保密。”
“師兄放心，我什麼都不知道。”陸霄雲從善如流。
張師兄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塞到陸霄雲手中，聲音壓得更低：“這是一枚‘益氣丹’，雖不如凝氣丹珍貴，但對鍛體境弟子固本培元有些好處。聊表謝意，請務必收下。”
益氣丹？陸霄雲心中一動。這是比淬體丹稍好一些的低階丹藥，對雜役弟子來說，已是難得之物。這張師兄，倒也算知恩圖報，沒有空口白話。
他沒有推辭，接過玉瓶，入手溫涼：“多謝張師兄。”
見陸霄雲收下丹藥，張師兄似乎完成了某種任務，神色輕鬆了些，又提醒道：“陸師弟，最近宗門附近不太平，你……自己小心。尤其是後山寒潭和黑風澗方向，盡量少去。”說完，他匆匆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消失在暮色中。
陸霄雲握着尚帶體溫的玉瓶，看着張師兄離去的方向，目光微閃。這枚益氣丹，是意外之喜，但張師兄最後的提醒，更值得玩味。“不太平”？是指妖獸，還是別的什麼？
回到宿舍，確認無人注意，陸霄雲才打開玉瓶。一股淡淡的藥香溢出，瓶底躺着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溫潤的白色丹藥。這就是益氣丹。
他沒有立刻服用。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來歷不明的丹藥。他需要確認這丹藥沒有問題。雜役弟子沒有鑑別丹藥的能力，但他有系統。
他集中精神，意念鎖定手中的益氣丹。果然，淡藍色的光幕上浮現出新的信息：
【物品：益氣丹（劣）】
【品質：下品】
【效果：微弱提升氣血，小幅加速鍛體境修煉（內含微量雜質，長期服用可能淤積丹毒）】
“劣？下品？內含雜質？”陸霄雲眉頭微蹙。看來這張師兄給的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估計是他自己用剩下的。不過，系統能鑑別物品，這個功能非常實用。至少確認了丹藥無毒，效果雖然打了折扣，但對他目前而言，依舊有用。
他沒有猶豫，將益氣丹吞服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散開，融入四肢百骸。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着藥力，酸痛感快速消退，氣血變得充盈。
他立刻盤膝坐下，運轉《長青功》。在藥力的輔助下，功法運轉明顯順暢了一絲，那層滯澀感雖然依舊存在，但靈氣積累的速度快了不少。他能清晰地“看”到，光幕上《長青功》的熟練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初窺門徑（49/500）…（50/500）…（51/500）…】
一枚劣質益氣丹，效果竟如此顯著！陸霄雲心中震撼，更深刻地認識到資源在修仙之路上的重要性。沒有資源，單靠苦修，難如登天。
藥力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才漸漸消退。《長青功》的熟練度定格在【初窺門徑（58/500）】。一枚丹藥，堪比他數日苦修！
“丹藥……必須想辦法獲得更多丹藥，或者，找到價值更高的資源。”陸霄雲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後山黑風澗的方向。危險與機遇並存，張師兄的提醒，反而更像是一種暗示。
第二天，陸霄雲繼續前往寒潭挑水。他變得更加警惕，留意着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在靠近黑風澗方向的密林邊緣，他果然發現了一些新的痕跡——不是妖獸的，而是人的腳印，以及一些被利刃斬斷的藤蔓。似乎有人在此頻繁活動，像是在搜尋什麼。
他不動聲色，完成自己的任務，沒有深入探查。
傍晚時分，他挑着空桶返回，經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時，目光無意中掃過遠處一座孤峰。那座山峰地勢奇特，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劍，在夕陽映照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那孤峰之巔，一個模糊的黑影迎風而立。距離太遠，看不清樣貌，但陸霄雲卻感到一道目光，跨越了空間，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努力，在那道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是玄磯長老！
陸霄雲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峰頂的身影也仿佛融入了暮色，消失不見。
但陸霄雲卻感到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玄磯子，他一直在觀察自己？從劍痕崖解圍，到罰挑寒潭水，再到此刻遠眺……這位看似不管事的長老，到底意欲何爲？
是善意，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
陸霄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向前走去。腳步依舊沉穩，但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青雲門的水，果然深不可測。他這只意外闖入的小魚，必須更加小心，盡快成長，才能在這暗流涌動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
丹藥、妖獸、神秘的長老……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地方——黑風澗。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讓他合理進入黑風澗，並且不會引起太多注意的契機。而這個契機，或許就落在那些同樣在寒潭附近搜尋着什麼的外門弟子身上。
夜色中，陸霄雲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被動等待，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