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兒很快去而復返，懷裏揣着一個小巧的舊瓦罐，手裏還拿着幾塊灰白色的、已經板結的石灰塊，臉上帶着做賊似的緊張和濃濃的不解。
“小姐，拿來了……您真要這個啊？”她將東西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粉。
林薇示意她關好房門，然後拿起一塊石灰仔細看了看。質地堅硬，表面有些潮溼的痕跡，確實受潮嚴重，主要成分應該已經是氫氧化鈣了。
“絮兒，幫我把這些塊碾得碎一些，盡量弄成粉末狀。”林薇吩咐道。她記得煅燒需要增大接觸面積。
絮兒雖然滿心疑惑，但對小姐的命令執行得毫不含糊。她找來一個小石臼，費力地將石灰塊搗碎。細白的粉末漸漸堆積起來。
林薇則打量着那個小瓦罐，思考着如何操作。沒有專業的坩堝和高溫爐，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她讓絮兒去找一小塊鐵絲網或者打扁的金屬片，再找些幹燥的細木柴和火折子來。
“小姐，您……您這是要生火？在屋裏？”絮兒嚇了一跳，臉色發白，“這太危險了！要是走了水可怎麼得了！”
“我們不在屋裏弄，”林薇早已想好，“去院子那個背風的角落，找幾塊磚頭搭個簡易的小灶台，小心些，不會有事。”她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帶着一種絮兒從未見過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絮兒被這份鎮定感染，又見林薇堅持，只得依言照辦。她偷偷摸摸地溜去廚房，趁李嬤嬤不注意，迅速拿來了需要的東西。
主仆二人像做賊一樣，溜到院子最角落那棵半枯的石榴樹下。絮兒手腳麻利地用幾塊廢磚搭了個簡單的開放式小灶，將瓦罐架在上面。
林薇將搗碎的石灰粉末倒入瓦罐中，約莫半滿。然後示意絮兒點燃了下方的細柴。
小火苗舔舐着瓦罐底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火小一點，慢火加熱。”林薇指揮着。她記得煅燒石灰需要高溫，但這簡陋的條件只能盡力而爲，主要是驅除結晶水，希望能部分恢復其活性。
絮兒緊張地盯着那小火苗和瓦罐，不時擔憂地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發現。她實在想不通，病剛剛好轉的小姐，爲什麼要偷偷摸摸地燒這些沒用的廢料。
時間一點點過去，瓦罐被燒得微微發黑，裏面的白色粉末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變化。
絮兒忍不住小聲問：“小姐，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呀？”
林薇目光專注地看着瓦罐，輕聲道：“試試看能不能讓它重新變得有用。”她心裏也沒底，這純粹是一次基於模糊記憶的試驗。
又過了一刻鍾，瓦罐裏的粉末看起來依舊如故。林薇心中微沉，難道溫度不夠？或者自己記錯了？
她讓絮兒熄了火，小心地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罐裏的粉末，依舊是一片灰白。
“小姐，好像……沒什麼變化？”絮兒小聲說，帶着點失望。
林薇抿了抿唇，不肯放棄。她想了想，讓絮兒去舀一小瓢清水來。
水端來了。林薇用樹枝蘸了一點瓦罐裏“處理”過的石灰粉末，然後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水上去。
滋——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那點粉末遇水瞬間，竟然微微發熱，甚至冒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成功了！雖然效果可能很微弱，但確實發生了反應！這證明她成功得到了一小部分生石灰！
林薇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一種久違的、屬於她現代靈魂的探索和成功的喜悅涌上心頭！
絮兒也看到了那細微的變化，驚訝地捂住了嘴：“小、小姐！它……它冒煙了！還熱了！”
“噓——”林薇趕緊讓她噤聲，但臉上的笑意卻掩不住。她迅速地將瓦罐裏的粉末小心地倒在一塊事先準備好的厚布上包好。
“絮兒，快，把這裏收拾幹淨，磚頭放回原處，不要留下痕跡。”她低聲吩咐，心髒因爲興奮而怦怦直跳。
絮兒雖然不明所以，但見小姐如此高興，也受到了感染，手腳利落地開始清理現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薇拿着那包還有些溫熱的粉末回到房間，像捧着什麼寶貝。她知道這點東西微不足道，但其象征意義巨大——她的現代知識，在這裏是行得通的！
她將一部分粉末小心地撒在房間潮溼的牆角和一些櫃子角落。生石灰吸潮後會變成熟石灰，雖然不能再重復利用，但至少能改善一下局部的潮溼環境。
剩下的，她仔細包好收起來。或許……還能有點別的用處？比如簡單的消毒？雖然效果肯定不如現代消毒劑，但聊勝於無。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陣虛脫，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剛才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短暫的活動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但她心情極好。
“絮兒，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父親。”她認真地叮囑絮兒。
絮兒用力點頭：“小姐放心，絮兒誰也不說！”她現在對小姐佩服得五體投地，雖然不知道小姐做了什麼，但感覺非常厲害！
這時，門外傳來李嬤嬤粗聲粗氣的喊聲：“絮兒！死丫頭又跑哪兒偷懶去了？還不快來幫忙擇菜！”
絮兒嚇了一跳，連忙應聲跑了出去。
林薇靠在床頭，聽着窗外絮兒和李嬤嬤隱約的對話聲，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世界，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絕望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纖細蒼白的手指。
力量，需要一點點積累。改變，也從這微不足道的一小包石灰粉開始。
或許，她真的能在這個世界，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甚至，活得更好。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