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時淵裂隙的過程如同穿過一片布滿尖刺的漩渦。洛言強忍着“異瞳”傳來的撕裂痛感和體內時間流的紊亂,將剛剛獲取的時空坐標錨定在意識核心。那不是物質宇宙的坐標,而是一串復雜的時間韻律,指向一個依附於主時間流、卻又獨立其外的“寄生泡”——破時者的移動堡壘,“聖所”。
傳送的感覺與議會官方的截然不同。沒有失重感,而是一種被強行拖拽、擠壓通過狹窄管道的窒息感,周遭是扭曲的、充滿惡意的暗色流光。破時者的技術,充滿了對時間本質的粗暴利用。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拖拽感驟然消失。
洛言出現在一片昏暗中。
空氣中彌漫着金屬冷卻後的腥甜氣味,混合着某種古老塵埃和能量過載的焦糊味。他正站在一條巨大、幽深的金屬廊道的陰影裏。廊道兩側是望不到頂的、布滿管道與不明符文的牆壁,遠處隱約傳來低沉的、規律性的嗡鳴,仿佛某種巨獸的心跳。
這裏就是聖所。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自身的時間流壓縮到極致,如同進入假死狀態,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爲一體。“異瞳”的劇痛依然存在,但在他強行壓制下,那旋轉的星璇勉強維持着最低限度的運轉,爲他提供着超越視覺的感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沿着廊道延伸。根據從黑衣男子那裏“閱讀”到的碎片信息,莉亞應該被關押在聖所下層的某個“禁錮間”。
聖所內部的時間流異常粘稠且充滿監視感。無數細微的、帶着崩解性質的時間觸須如同蜘蛛網般遍布各處,任何未經許可的時間擾動都可能立刻觸發警報。洛言不得不以最精細的操控,如同走鋼絲般,在這些監視觸須的縫隙間穿行。
他避開一隊巡邏的、身着深色制服、眼神空洞仿佛被剝奪了部分時間的守衛,沿着盤旋向下的階梯,深入聖所腹地。
越往下,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崩解能量就越發濃鬱,甚至開始隱隱侵蝕洛言自身的時間領域。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來抵御這種無時無刻的侵蝕。
終於,在穿過一道需要特定時間頻率才能開啓的暗門後,他抵達了目標區域——一片由無數個獨立金屬囚籠構成的禁錮區。每個囚籠外都閃爍着不祥的暗紅色符文,散發着束縛與抽取時間生命力的波動。
他的感知迅速掃過這片區域,很快,在一個靠近角落的囚籠裏,他發現了莉亞!
她昏迷不醒,被束縛在一個刻滿符文的金屬椅上,臉色蒼白,周身的時間流微弱且被數道暗紅色的能量鎖鏈緊緊纏繞,正在緩慢地抽取她的時間。她手中緊緊攥着的數據晶片已然不見。
怒火再次涌上,但洛言強迫自己冷靜。救人是第一要務。
他觀察着囚籠的防御機制。那暗紅色的符文是一種基於時間悖論的復雜鎖,強行破壞會立刻引發反噬,甚至可能直接摧毀被囚禁者的時間線。
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更高權限的時間操控。
洛言深吸一口氣,將“異瞳”的力量聚焦於囚籠的符文鎖上。星璇緩緩旋轉,解析着其內部復雜的時間結構。這不是蠻力可以解決的,需要找到其邏輯核心,進行“欺騙”或“覆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維持隱匿和解析鎖結構消耗巨大。洛言額角滲出冷汗,“異瞳”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鎖結構核心的瞬間——
“嘀——!!!”
刺耳的、穿透靈魂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禁錮區!暗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被發現了!
不是因爲他觸動了囚籠,而是……他之前侵入聖所時殘留的、極其微小的痕跡,或者黑衣男子脫離時淵裂隙後發出的警告,終於被聖所更高層的監控系統捕捉到了!
“嗖!嗖!嗖!”
數道身影伴隨着時間扭曲的波動,瞬間出現在禁錮區入口,堵死了他的退路。他們身着與黑衣男子同款的深色服飾,周身涌動着強弱不等的崩解能量,眼神冰冷而充滿敵意。
爲首的一人,氣息尤爲強大,甚至隱隱超過了時淵裂隙中的黑衣男子。他臉上帶着一道貫穿左眼的猙獰傷疤,傷疤處似乎還殘留着某種時間腐蝕的痕跡。
“入侵者,”傷疤男的聲音沙啞如同礫石摩擦,“膽敢擅闖聖所,覬覦我等的‘祭品’?”
祭品?他們稱莉亞爲祭品?洛言心中寒意更盛。
沒有廢話,傷疤男直接揮手,他身後的破時者們同時出手!數道規模較小但更加凝練的“時間崩解”光束,如同毒蛇般從不同角度射向洛言,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同時,整個禁錮區的時間流開始變得極其沉重,如同泥沼,試圖將洛言徹底禁錮在原地!
危急關頭,洛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救莉亞的機會可能只有這一次!
他不再試圖完全躲避,而是將大部分力量集中於“異瞳”,強行加速自身時間流,在千鈞一發之際偏轉了身體要害!
“嗤!嗤!”
兩道崩解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和肋側掠過,時間結構被撕裂的劇痛傳來,幾乎讓他暈厥。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借着這瞬間的加速,他如同鬼魅般突進到了莉亞的囚籠前,一直維持着解析的“異瞳”光芒暴漲!
“開!”
他對着囚籠的符文鎖核心,發出了蘊含着他掌控意志的命令!
並非破壞,而是覆蓋!用他自身更高層級的時間規則,強行覆蓋了囚籠鎖的悖論結構!
“咔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囚籠外的暗紅色符文瞬間黯淡、熄滅!束縛着莉亞的能量鎖鏈也隨之消散!
洛言一把抱起昏迷的莉亞,將她護在懷中。
而此時,傷疤男和其餘破時者的第二波攻擊已然降臨!更加龐大的崩解能量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向他席卷而來!
前有強敵,後有絕路,懷中還有需要保護的同伴。
洛言看着懷中莉亞蒼白的臉,又看向那毀滅性的能量洪流,“異瞳”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不能死在這裏,莉亞也不能。
他還有太多的謎團需要解開,太多的責任需要承擔。
面對洶涌而至的崩解洪流,洛言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沒有選擇硬抗,也沒有嚐試不可能的閃避,而是將最後的力量,全部灌注於“異瞳”,猛地望向了聖所堅固的、布滿符文的牆壁!
不是攻擊牆壁,而是……同化!
他要強行在聖所的時空結構上,短暫地打開一個通往時間夾層的“門”!
“異瞳”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仿佛要燃燒起來。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模糊,牆壁的實體感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流動的色塊——
就在崩解洪流即將吞噬他們的前一瞬,那道不穩定的“門”終於成型!
洛言抱着莉亞,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其中!
毀滅性的能量轟擊在瞬間恢復實體的牆壁上,引發劇烈的爆炸和震蕩,卻只留下了焦黑的痕跡,失去了目標的身影。
傷疤男沖到牆壁前,感受着那迅速消散的、不屬於破時者體系的異常時間波動,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撫摸着臉上那道時間腐蝕的傷疤,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以及更加熾烈的貪婪。
“掌控者……終於再次現身了。”他低聲自語,如同毒蛇的嘶鳴,“通知所有單位,啓動最高追蹤協議。他帶着累贅,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