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淵城的城門,比遠處看着更嚇人。那根本不是門,是個張開的、布滿金屬獠牙的巨獸大口。兩隊穿着亂七八糟皮甲、眼神比餓狼還凶的衛兵,正挨個“料理”排隊的人。
“入城費!十塊下品靈石!快點!”一個臉上帶疤、像是隊長的壯漢吼着,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前面人的臉上。
“軍爺,行行好,我就剩八塊了,全給您……”
“滾蛋!”刀疤臉隊長一腳把那求饒的踹出隊伍,麻利地搶過靈石袋,“窮鬼也配進城?下一個!”
隊伍蠕動着,空氣裏彌漫着汗臭、血腥味和壓抑的恐懼。
林楓排在隊尾,努力把自己縮得更不起眼。他觀察着,發現除了明碼標價的入城費,那些看起來稍微有點油水的,還會被衛兵以各種由頭額外“剝一層皮”。
眼看就要輪到他了。
“小子!”刀疤臉隊長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十塊下品靈石!”
林楓抬起頭,臉上擠出憨厚又惶恐的笑容,手在破衣服裏掏啊掏,最後只摸出幾枚磨損的銅板和一塊靈氣幾乎散盡、品相極差的下品靈石——這是他精挑細選出來,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面的。
“軍……軍爺,俺是來找俺二舅的,沒……沒那麼多錢……”他聲音越說越小,還配合着抖了抖。
刀疤臉一看那靈石成色,臉就拉了下來:“媽的,又是一塊廢料!你當老子是收破爛的?”他旁邊的幾個衛兵也嘿嘿笑着圍了上來,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林楓身上掃視,像是在掂量哪裏能下刀。
“軍爺,通融通融,找到俺二舅就有錢了……”林楓繼續“哀求”,眼角餘光卻瞥見隊伍旁邊一陣騷動。
一個穿着淺藍色衣裙、看着年紀不大的少女,正被兩個流裏流氣的漢子堵在牆角。少女容貌清麗,此刻臉上滿是驚慌,緊緊抱着一個不大的包袱。
“小妹妹,一個人啊?這黑淵城可不好玩,跟哥哥們走,保你平安!”一個黃牙漢子淫笑着伸手去摸少女的臉。
“滾開!”少女聲音帶着哭腔,躲閃着。
周圍排隊的人都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黑淵城,這種事太常見了。
林楓心裏嘆了口氣。英雄救美?麻煩。不救?好像有點過意不去。關鍵是,那倆漢子修爲不高,大概也就煉體四五重的樣子。
就在林楓權衡管不管這閒事,以及怎麼管才不惹一身騷的時候,刀疤臉隊長被他這“磨嘰”惹毛了。
“窮鬼!把你身上值錢的都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剁了扔去喂屍狗!”刀疤臉說着,伸手就粗暴地抓向林楓的衣領。
時機正好!
林楓看似驚慌地向後一縮,腳下卻極其隱蔽地、精準地一勾。
“哎呦我操!”刀疤臉只覺得腳踝一陣劇痛,重心瞬間失控,他那龐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前撲去,結結實實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臉先着地,頓時鼻血長流,門牙都磕鬆了,痛得他嗷嗷直叫。
“噗——”
“哈哈哈!”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連那幾個圍着少女的漢子都看了過來。
刀疤臉在手下攙扶下爬起來,滿臉是血,狀若瘋魔,指着林楓:“小雜種!你敢陰我?!老子宰了你!”他“哐啷”一聲抽出腰刀,其他衛兵也紛紛拔刀,殺氣騰騰。
林楓一臉“驚恐萬分”,連連擺手後退:“軍爺冤枉啊!是您自己沒站穩……我……我不進城了,我這就走!”說着就要往人群裏鑽。
“想跑?給老子抓住他!剝了他的皮!”刀疤臉怒吼。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也就在這一刻,林楓“慌不擇路”,似乎被誰推了一把,踉蹌着撞向了那邊正調戲少女的兩個漢子。
“哎喲!”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
林楓“手忙腳亂”地揮舞着手臂想要保持平衡,胳膊肘卻“不小心”狠狠撞在黃牙漢子的肋下,另一只手又“無意間”拍在另一個漢子的後腰某處。
兩個漢子只覺得一股鑽心的酸麻痛楚傳來,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哎呦叫着蹲了下去。
那少女一愣,看着突然出現的、一臉“無辜”和“慌亂”的林楓,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兩個惡霸,瞬間反應過來。她也不傻,抓住這個機會,抱着包袱像只受驚的兔子,嗖一下就鑽進了旁邊的小巷,消失不見。
林楓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完美!人救了,麻煩沒沾身,還轉移了衛兵的注意力。
“媽的!那小子和那妞是一夥的!”刀疤臉見狀,更是怒火中燒,把少女逃跑的賬也算到了林楓頭上,“抓住他!”
眼看幾個衛兵凶神惡煞地撲過來,林楓眼神微冷,正準備再“不小心”放倒兩個,然後趁亂開溜——
“住手!”
一個略帶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
衆人動作一滯。只見一個穿着黑色勁裝、腰間掛着血色彎刀、臉上帶着半張金屬面具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他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過來時,連囂張的刀疤臉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趕緊收刀。
“血刃衛的大人!”刀疤臉捂着流血的鼻子,含糊不清地告狀,“這……這小子鬧事,還打傷我們,放跑了……”
血刃衛男子根本沒聽他囉嗦,目光直接落在林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那看似瘦弱,實則站姿穩如老鬆的下盤停留了一瞬。
“爲何鬧事?”他問林楓,聲音平淡無波。
林楓立刻又換上那副老實巴交、驚魂未定的模樣,指着刀疤臉和地上蹲着的兩個漢子,委屈道:“大人明鑑!俺沒錢,想走,他們不讓,還要殺俺……剛才俺被推倒了,不小心碰到那兩位好漢,他們就要打俺……” 他把“好漢”兩個字咬得特別真誠。
血刃衛男子看了看滿臉是血的刀疤臉,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還沒緩過勁的兩個痞子,最後目光回到林楓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黑淵城規矩,繳納不起入城費,可籤‘役契’,爲城中勞作三日抵債。”他不再多問,直接扔給林楓一塊冰冷的黑色木牌,“拿着,去西區礦場報到。”
說完,不再理會衆人,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門陰影裏。
刀疤臉等人噤若寒蟬,只能用憤恨的眼神瞪着林楓,卻不敢再阻攔。
林楓拿着那塊刻着詭異紋路的木牌,看着血刃衛男子離去的方向,心中冷笑。
役契?礦場?
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不過,這倒是給了他一個合理且不起眼的身份混進黑淵城,還能趁機熟悉環境,尋找那個“老煙槍”。
他低着頭,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黑淵城,小爺來了。礦場工?聽起來挺有挑戰性。看看最後,是誰‘役’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