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那塊冰冷的役契木牌,林楓跟着一隊同樣“籤”了賣身契的倒黴蛋,穿行在黑淵城西區如同內髒般錯綜復雜、散發着黴爛與污物混合氣味的巷道裏。
如果說城門區域還算黑淵城勉強要點的“臉面”,那西區就是它毫不掩飾的“下水道”——肮髒、混亂,充滿了絕望與暴力的腐臭。
巨大的礦場依着一座被開采得千瘡百孔的黑黢黬山體而建,目之所及,盡是深不見底的坑洞和堆積如山的、散發着微弱能量波動的廢棄礦渣。空氣中彌漫着嗆人的粉塵和一股明顯的、帶着硫磺與金屬鏽蝕味道的陰煞之氣。這味道讓林楓精神一振,對他來說,這可比尋常靈氣“滋補”多了。
監工們穿着統一的、胸前繡着一個猙獰黑色骷髏頭的皮甲,手持帶着暗紅色血漬的倒刺長鞭,像巡視領地的鬣狗,眼神凶狠地掃視着每一個礦工。而那些礦工,大多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如同被抽去靈魂的傀儡,機械地搬運着沉重的礦石。稍有遲緩,鞭子便會帶着破空聲狠狠落下,留下皮開肉綻的傷痕和壓抑的痛哼。
“新來的雜碎,看什麼看?!”一個監工注意到林楓打量環境的視線,罵罵咧咧地一鞭子抽了過來。
林楓“嚇得”一縮脖子,腳步一個“踉蹌”,險之又險地避開鞭梢,臉上堆滿惶恐:“大……大人,俺……俺該去哪幹活?”
那監工一鞭落空,愣了一下,見林楓這副慫包模樣,啐了一口,不耐煩地指向一個冒着黑煙的礦坑:“滾去三號礦坑!跟着搬黑鐵礦!今天搬不夠一百斤,等着喂屍犬吧!”
“誒,好,好!謝謝大人!”林楓點頭哈腰,趕緊混入了一群走向三號礦坑的礦工中。
他低着頭,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着周圍一切有用的信息。
“操他娘的黑骷髏幫,抽成又加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小聲點!你想被扔進廢棄的十三號礦洞嗎?聽說那裏最近邪門得很,進去的人都沒出來……”
“毒蛇派的人昨天在‘醉生樓’爲了兩個新到的狐女,跟黑骷髏的幹起來了,見血了!”
“聽說‘金蟾商會’的一支商隊昨天到了,帶了不少好東西,可惜咱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血刃的人上午來轉了一圈,氣場嚇死人,不知道是不是城裏要出什麼大事……”
“暗影……哼,那群藏在影子裏的毒蛇,誰被盯上誰倒黴……”
從這些礦工壓低的抱怨和零碎交談中,林楓對黑淵城的勢力分布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 黑骷髏幫:掌控西區礦場、部分奴隸貿易及底層黑市,幫衆衆多,作風蠻橫粗暴。幫主據說是金丹中期的高手。
· 毒蛇派:盤踞在娛樂區和情報黑市,經營賭場、妓院,手段陰險毒辣,精通各種毒物。派主同樣是金丹期,且睚眥必報。
· 血刃:城主府的暴力機構,明面上的秩序維持者(以他們的方式),裝備精良,個體實力強悍,普通隊員至少煉體巔峰,小隊長均爲築基期,統領級更是金丹中的強者。最不能明着招惹的勢力。
· 暗影:神秘的殺手組織,拿錢辦事,信譽(在某種程度上)卓著。行蹤詭秘,首領未知,成員身份成謎。
· 金蟾商會:遊離於各大勢力之間的商業巨頭,背景深厚,掌控着黑淵城近半的物資流通和高端拍賣會,富可敵國。會長實力不詳,但無人敢在商會地盤鬧事,據說背後有更強硬的靠山。
修爲層面,煉體期是底層勞力與炮灰,築基期可擔任小頭目或成爲勢力精英,金丹期便是一方豪強,能開宗立派。至於更高的元嬰老怪……那已是傳說,等閒不會出現在這種混亂之地。
林楓被分到的任務是和其他幾人一組,將挖掘出的沉重黑鐵礦搬到指定的堆放點。這活兒對普通礦工而言極爲辛苦,但對於肉身被葬力初步淬煉過的林楓來說,還算輕鬆。但他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每次都搬得“氣喘如牛”,“汗流浹背”,腳步“虛浮”,將一個“弱雞”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然而,他這副“新人+弱雞”的標配,很快就被礦坑裏的“掠食者”盯上了。
短暫的休息時間,三個明顯比其他礦工壯碩、臉上帶着痞氣的漢子,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爲首那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綽號就叫“黑疤”,是這三號礦坑裏有名的惡霸。
“新來的小子,懂不懂這裏的規矩?”黑疤抱着胳膊,用下巴看着坐在地上“喘氣”的林楓。
林楓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畏懼:“幾……幾位大哥,啥……啥規矩?”
“規矩就是,交保護費!”旁邊一個歪嘴的漢子獰笑着,“看你細皮嫩肉的,給你個優惠,今天挖的礦石,分我們一半!以後每天上交三成!”
“啊?”林楓“傻眼”了,結結巴巴地說,“可……可監工大人說,搬不夠一百斤,沒……沒飯吃……”
“那是你的事!”黑疤不耐煩地伸手,用力推了林楓一把,“不給?信不信老子讓你以後都不用吃飯了?”
林楓被“推”得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裏卻在冷笑。正好,拿你們試試葬力對活人的效果,順便……補充一下幹癟的錢袋。
他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忙腳亂地在懷裏摸索:“幾位大哥,別……別動手,俺……俺這就給……” 他摸向那僅有的幾塊銅板和劣質靈石所在的位置。
黑疤幾人眼中露出得意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這頭“肥羊”被他們長期剝削的美好未來。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林楓低垂的眼眸中,那一閃而逝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