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起我的人倒是順手,”裴硯廷環抱雙臂,“不如幹脆讓他們跟着你,省得你次次還要經過我。”
薛憐影睨他一眼:“你嫌我煩了?”
“我哪敢,”他立刻喊冤,“我這不也是爲了你行事方便,也省得我兩頭傳話麼。”
薛憐影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美眸微眯:“我怎麼總覺得,你話中有話呢。”
“......薛憐影,”他簡直要氣笑了,上手捏她的臉頰肉,“我們都認識多少年了,我還會害你不成?”
倒是這些年他幫着一起害了不少人,現在聽到世人稱贊他光明磊落都覺得心虛。
薛憐影拂開他的手,輕哼了聲:“誰知道呢,你瞞我的事情也不少了,從我們剛認識起,你心裏就藏着事不肯讓我知道。”
“你還真是......”敏銳啊
裴硯廷扶額,神情自然,無奈道:“總歸你仔細考慮一下。”
他的小青梅不僅脾氣大,人也敏銳,他一時也不好再說。
正沉默間,門外店小二輕輕敲了敲門,聲音隔着門板傳來,略顯模糊:“公子,李公子到訪。”
李珣?他怎麼來了?
裴硯廷看了眼薛憐影,脫口而出:“說我不在!”
“你喝酒喝昏頭了?”
薛憐影抬手打了下他的手臂,瞪他:“都有人來傳話了,顯然他清楚你就在這,你糊弄得了誰?”
這一下不痛不癢,裴硯廷習以爲常,只皺眉道:“那你說該如何?”
總不能就這麼大剌剌地站着,等着李珣來發現吧。
“你躲,不,”薛憐影皺眉,有些不高興了,“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前,素手剛搭上門扇,正要推門,裴硯廷卻忽然站定,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神色微緊,一把將她攬回來:“來不及了!”
“你…”薛憐影揪着他胸前的衣袍,氣息不穩,“你輕點...”
抱怨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男人捂住了嘴,下一刻,腳步聲清楚地停在了門外,李珣的聲音隔着一道門傳入兩人耳中。
“你擋着門做甚?”
店小二緊巴巴地賠笑:“裴公子他,他不...”在
“我剛在樓下瞧見一匹通體油黑的烏騅馬,可是裴兄的那匹?果真是引人注目。”
李珣搖着扇子,嘖嘖稱贊,望向店小二:“你剛剛說什麼來着?”
店小二:“......裴公子他歇下了。”
“歇下了?這大白天的他也睡得着?”
裴硯廷屏息,手臂用力,摟着懷中人往屏風後走去。
只是兩人身高懸殊,爲了跟上他的步伐,薛憐影倉促間踉蹌一步,裙裾拂過矮案,酒杯傾倒,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
店小二:“......似乎是醒了。”
李珣撥開擋路的店小二,笑呵呵地就要推開門:“硯廷兄,我......”
“且慢!”
那道聲音略有暗啞,隱有低沉,氣息微促。
李珣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收回手:“硯廷兄,你這是?”
門內安靜無聲,很快,那道聲音鎮定道:“久等了,進來吧。”
李珣推門而入,只見正對房門的木窗大開,裴硯廷一身玄色錦袍,墨發高束,正環抱雙臂斜倚在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融融暖意盡數灑落在他身後,映得那英挺的眉眼愈發意氣風發,就是這衣襟......瞧着怎麼有些凌亂?
他沒當回事,上前幾步正要開口之時,一股馥鬱甜香卻幽幽鑽入鼻間,如花香似蜜糖,甜膩溫軟,與窗邊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格格不入。
李珣心中疑惑,下意識嗅了嗅鼻子,試圖分辨這香氣的來源。
裴硯廷扯了扯嘴角,面色不佳:“你聞什麼呢?”
“呃……”
李珣也覺自己此舉有些唐突,訕訕一笑:“我就是覺得這屋子裏好似有股女子香氣。”
“你胡說什麼呢。”
裴硯廷高高挑眉,矢口否認:“我一人在這喝酒,哪來的女子香氣。”
“是是是,是我弄錯了,”李珣拱手賠罪,“誰不知硯廷兄最是潔身自好,李某自愧不如。”
他正要道明來意,目光無意間一瞥,卻見不遠處的矮案上躺着一方絲帕。
那帕子用的海棠粉軟煙羅,繡着精致花樣,瞧着便知是女子之物,只是不知爲何,這帕子溼漉漉的,似是被酒水打溼。
那股甜香還能推說是他聞錯了,但這絲帕......
李珣拿眼神覷他:“硯廷兄,這是......”
“......”
裴硯廷嘴角一抽,避開他揶揄的目光,面不改色走到矮桌旁,狀似無意讓那玄色衣擺蓋住那方絲帕,語氣如常:“你今日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
“原本是有的,只不過......”
李珣拖長了調子,促狹道:“硯廷兄,你該不會在這金屋藏嬌吧?”
說着,他眼神瞄向這屋子裏唯一能藏人的屏風後。
“你別胡說八道。”
裴硯廷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李珣,隨意地將手臂搭在他肩上,身形微側擋住房門方向,不動聲色:“我待會還有要事,你要說什麼盡快。”
這麼多年了,除了薛二小姐,李珣還從未見過裴硯廷與別的女人走近過,這次被他發現了端倪,他實在是好奇難耐,動了動肩膀試圖掙開肩上的手臂,想要向屏風那走去。
一步,呃,沒走動。
裴硯廷表情不變,手臂卻是暗暗用力,將人按在原地,皮笑肉不笑:“不喝嗎?”
“喝,當然喝。”
李珣接過酒杯一口悶,將空杯遞還:“喝完了,勞煩硯廷兄再給我滿上一杯。”
“......好說。”
“......那你倒是鬆手啊。”
裴硯廷瞄了眼身後,從善如流地緩緩鬆開手臂,得了空隙,李珣立刻掙脫了他,幾步走到屏風後。
“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咦?”
屏風後空無一人。
裴硯廷慢條斯理地爲他斟滿酒,遞過去:“你方才,想說什麼來着?”
“......誤會誤會,我什麼都不想說。”
李珣訕笑,悶聲不吭接過酒杯。
裴硯廷目光掃過留了一條縫的房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笑什麼?”
李珣見到他唇邊的笑意,問道。
“沒什麼。”
他仰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不過是這偷情般的作態令他好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