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貞確實餓了，早上寶珠給她的那個雜糧饅頭拉嗓子，她硬吞下去的，吃完噎得慌，卻沒什麼飽感，剛才那一氣，她還感到一陣肚子疼，嚼下一顆糖才稍微好點。
不過她什麼也沒說，繞開他上了車。
她氣性有些大。
這一點和她很像。
可能正是因爲兩個人這麼像，他才會一再產生錯覺，一再昏了頭。
嚴旻黯下眼眸，跟着上了車。
人民商場邊上一條街就是一家公私合營飯店，踩一腳油門的功夫就到。
車子停在飯店門口大樹下，兩人下了車往店裏去。
正是飯點兒，裏面已經坐了好些人，說話聲點菜聲不斷，兩三個服務員招呼不過來這麼多人，都讓顧客自行去窗口點菜端菜了。
這地方林婉貞以前來過，算是常客了，裏面的老板員工她都認識。
十七年過去，對林婉貞來說實際也才相隔幾天，進到裏面，她下意識去了她坐慣的位置，剛要坐下，卻發現嚴旻正盯着她看。
林婉貞挪凳子的手停了下，很快又恢復動作坐了下去，“怎麼了？”
“沒什麼。”
嚴旻視線往周圍看一眼，鄰桌都坐滿了人，只有這裏空着，又離窗邊近，沒那麼悶，也安靜，會選這裏一點問題沒有，是他因爲一點懷疑什麼都往她身上靠。
“想吃什麼？我去點。”
掃一眼忙不過來的服務員，他問道她。
林婉貞什麼都想吃。
宋家夥食算好了，隔一天有一個雞蛋，一個星期能吃兩回肉，但比起她以前的生活，還是有很大差距，這段時間她都靠着私下給自己開小灶才沒讓自己瘦下去，還漲了一點肉。
只是她空間裏熟食也越來越少，再吃幾天就要沒了，尤其是肉，她已經舍不得多吃，每頓就那麼小小一塊兒過嘴癮。
這邊飯店師傅做的菜好吃，她以前每次過來都能吃好多，紅燒獅子頭燒得一點不膩還下飯，更成了她的最愛。
但她現在是貞娘，貞娘不是自己做主點菜的性子，現在飯店食材都是按需供應，也沒那麼多選擇，她還是別挑剔，有得吃就行。
“都可以，你看着點吧。”
“那你坐會兒。”
不算意外聽到她的回答，他說一聲，去了窗口。
林婉貞認識飯店大廚服務員，嚴旻同樣認識，甚至比她更熟，看到他過去，好幾個員工都和他打了招呼，就連飯店師傅都出來了。
注意到他帶了人過來，還是個女人，一個個都很詫異。
飯堂這會兒很忙，這裏在叫着要打飯，那裏吵着要茶水，但誰也沒顧得上去招待，紛紛好奇問道嚴旻，“那位是？”
嚴旻拿錢票的手指微頓，須臾，他把錢票遞過去，淡聲回了句：“一個親戚。”
他聲音不大，但大堂吵，也熱，林婉貞眼睛沒地方落，一眼看到他的口型，她哼嗤了聲轉開臉，親戚。
見鬼的他家親戚。
就她那天去林家巷子打聽到的，他嚴家人都死絕了，她是他哪門子親戚。
狗東西，嫌她上不得台面見不得人，說她是親戚。
林婉貞眼睛盯着嚴旻，嘴裏的奶糖嚼得咔咔響，一顆奶糖沒幾下嚼完，她又塞了一顆進嘴裏。
嚴旻付完錢票拎着一壺茶水回來瞧見，提醒了聲：“少吃點糖，等會兒吃飯了。”
就吃！
管得着嗎，他。
她可沒承認過他這個大親戚！
“哦。”
林婉貞嘴上應着，又嗶哩吧啦嚼起來。
這樣吃糖在她以前是沒有過的，她可太喜歡貞娘這口牙了，她現在每天唯一的快樂就是嚼上一顆糖。
能不顧忌蚜蟲牙痛的吃糖簡直太幸福了。
吃着糖，她都沒心思和姓嚴的計較了，她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狗東西，也懶得和他計較。
嚴旻拿水杯給她倒了杯水，聽着她嚼着糖的嗶哩吧啦聲，他思緒微微出神。
以前他們也有過這樣出來吃飯的時候，她那時候對他也沒好脾氣，嫌他管得多，嫌他陰險，下手狠，更嫌他嘴裏說不出一句好聽話。
他那時候也不懂得收斂自己脾氣，知道她對那個奸細沒別的意思，和他接近只是想套到情報，他還是當着她面把人崩了，還沒找準位置，血濺了她一臉。
他蹲在她面前給她擦，她生氣拿腳踢他，他也沒讓她踢一下，握過她腳還沒注意力道，把她掀了個翻。
她喜歡吃糖，心情好了要吃，心情不好了更要吃，牙痛也要吃，他明明心疼得要死，卻嘴硬去嘲笑她再這樣吃下去牙齒早晚爛光，成無牙妹，氣得她一個月沒理他。
“還有嗎？”
一顆糖很快嚼完，嘴裏有些甜膩的幹，林婉貞端起茶水喝了口，突然聽到這一聲，她微愣：“什麼？”
“糖，還有嗎？”
嚴旻抬頭，看向她。
糖當然還有了，她買了整整兩斤，下車的時候抓了一大把從她褲袋放進了空間，但她不想給他。
他又不吃糖，和她要糖多半只是爲了把糖騙去，這招他又不是沒對她用過。
“沒有了。”
林婉貞慢吞吞回了聲，眼睛斜覷着她。
嚴旻沒說什麼，他點點頭，端起茶喝了口。
沒勁。
林婉貞扣着糖的手鬆開，偏頭看向了外面。
飯店的人已經好久沒見到嚴旻，他是這家店最老的顧客，也是他們認識的顧客裏身份最高的，也最讓人敬佩，他難得來，大家都沒讓他多等，沒一會兒就有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拿了茶水碗筷過來。
林婉貞認出來這是以前就在飯店當服務員的小姑娘，十七年過去，小姑娘成了大姐，不過還是很愛笑，也很熱情，幫忙擺了碗筷，又拿幹淨抹布幫忙擦了遍桌子。
沒一會兒，菜也端上來了。
嚴旻在點菜上不算小氣，兩個人點了好幾個菜，一道鹽水鴨，一道炒三絲，一道鴨血粉絲湯，還有一道紅燒獅子頭，大師傅還做主送了份鍋貼。
都是林婉貞愛吃的菜。
在熟悉的環境裏吃自己喜歡吃的，哪怕再壞的心情也能變好，就着紅燒獅子頭的湯汁，林婉貞吃下去一碗半飯。
吃好飯，這時候已經十二點過，快一點，該回去了。
“你下午沒事吧？”
吃好飯出來坐上車，林婉貞蹭了下臉頰問道，對上嚴旻詢問的視線，她微微抿唇：“說了要和我一起回宋家。”
嚴旻沒忘，他拿車鑰匙發動車，應了聲：“嗯，沒事。”
“他們今天在家嗎？”
“沒在我直接去師部找老宋。”
老宋。
林婉貞恍然，十七年真的有些久，大家都老了，原來的宋哥成了老宋，小嚴成了老嚴，他也成了個老男人了。
“他們今天都在家，昨天我和他們說過了，今天都早點回來。”林婉貞定定神，回道他。
“嗯。”
他應下了，林婉貞也不說話了，她挪了挪屁股往外坐一點，想着等會兒到宋家了怎麼和楚時娟他們說。
宋家，宋家人這會兒已經全都急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