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將天下盡收入囊中的皇帝，此時卻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咆哮聲，他跪倒在玉床前，手裏捧着愛人花白的長發。

“阿離，阿離……”他將背脊深深埋下，慟哭出聲，“我的阿離……”

直到看見她毫無生氣的屍體，蕭北桓才幡然醒悟——

得了天下又有何用？

他終究是，把他年少時最愛的人弄丟了……

身邊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下，不敢抬頭去看那撕心裂肺的皇上，汗水一滴滴落在地面，他們似乎已經知道自己命運的後續，皆心如死灰，臉色發白。

身後遠遠傳來馬蹄踢踏聲，女人手持繮繩，立在陵墓之外。

除去於情愛癡纏，公孫月又怎會是一個糊塗之人，只消一眼，她便看明白目前局勢，怔怔片刻後，竟是笑出了聲。

蕭北桓的肩還在戰栗發抖地哭泣聳動，她卻是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大聲，在這空蕩蕩的陵墓裏回蕩着，令人毛骨悚然。

最後，她那嬌媚的臉蛋上竟流下兩行血淚來。

“蕭北桓，”公孫月咬牙切齒，淒切道，“你騙我！”

“你說過只愛我一人，你說過真心與我，要我做你唯一的正妻……你騙我，就爲了我母家權勢，對不對？”

蕭北桓沒有回答。

他跪在那兒，身形全然頹敗了下去，生不如死，奄奄一息。

公孫月的笑聲又驟然拔高，淒然喊道：“你活該！蕭北桓，你活該！爲了你的天下爲了你的家國，爲了這滔天的權勢，你會付出一切代價！此後生生世世，不會有人再愛你！”

“夠了！”

蕭北桓沙啞的咆哮聲響起，他像是被激怒的巨獸，猛地回頭死死盯住公孫月，一雙血紅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公孫月，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我？”公孫月半點也沒被他唬道，反而好像聽見了什麼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捧腹大笑，“哈、哈哈！蕭北桓，你還算得上是個男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親手造成，都怪你自己！”

“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會痛失所愛……你死了這份心吧！”

那雙眼依舊死死地瞪視着她，可公孫月不閃不避，揚起臉與其對視。

“蕭北桓，我早該看透，你不過是個爲了權勢利益武器不用的人渣，”她冷笑三聲，“讓我猜猜，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以造反的名義將我公孫家奪權流放，以我戕害皇後爲由，將我關押天牢，擇日問斬，是不是？”

蕭北桓的身形晃了晃，他的神色幾乎可以用恐怖來形容，像是要吃人一般地盯着公孫月。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隨即拔出身後長劍，一點寒芒如水般冰冷。

“我偏不如你的意，”她執劍笑得淒惶，“我要告訴世人，我並非是真正戕害皇後的那個人。”

“一切，只是你縱容的結果。”

破風聲中，她果斷而決絕地割斷了自己的喉嚨，公孫月墜於馬下，鮮血從她抽搐的脖頸處汩汩而流，將土地浸得溼透。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