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節在一片喧鬧與掌聲中落下了帷幕。高二（三）班的節目因意外缺席，成了一個小小的遺憾，但也很快被其他班級的精彩演出所淹沒。
秦微微的腳踝需要靜養幾天，請了假在家休息。張小風的手肘和背部的淤青也在慢慢好轉。
教室裏，秦微微的空座位顯得格外醒目。張小風依舊每天按時到校，聽課，記筆記，只是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掠過旁邊空蕩蕩的椅子，心裏也仿佛空了一塊。
老王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湊過來擠眉弄眼：“喂，老張，擔心人家就發個信息問問唄？或者……去看看？”
張小風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老師發下來的、多出來的一份試卷和筆記整理好，小心地放進秦微微的桌子裏。他拿出手機，那個老舊的非智能機，屏幕很小，鍵盤上的字母已經磨損。他點開短信界面，光標在收件人那一欄閃爍，卻遲遲沒有按下號碼。
他想問她腳好點沒有，想問她還疼不疼，卻覺得任何語言都顯得笨拙而多餘。最終，他只是將今天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和重點，一字一句地、認真地編輯成一條長長的短信，發給了她。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只有最樸實無華的信息共享。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連忙點開，是秦微微的回復，同樣簡短：
「收到，謝謝。腳好多了。」
看着那寥寥幾個字，張小風緊繃的心弦似乎鬆動了一些。他收起手機，繼續埋頭看書，只是嘴角幾不可見地微微牽動了一下。
這種沉默的、僅限於必要信息傳遞的聯系，持續了三天。
周四下午，秦微微回來上課了。她的腳踝還有些微腫，走路稍微有點慢，但已無大礙。
當她走進教室時，不少同學都投來關切的目光。她微微頷首示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張小風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行動不便的腳上，低聲問：“完全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秦微微點點頭，聲音很輕。她注意到自己桌子裏那些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試卷和筆記，心裏微微一暖。
兩人的對話依舊簡短，但空氣中流動着一種心照不宣的、不同於以往的溫和氣息。仿佛經過舞台上的那次意外和幾天的短暫分離，某種隔閡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需言說的默契。
關於舞台意外的調查，最終不了了之。舞台管理人員堅稱線路沒有問題，戲服鞋子也沒有發現明顯的破壞痕跡。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只能歸結爲一次不幸的意外。
但張小風和秦微微心裏都清楚，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只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只能將這份懷疑壓在心底。
趙強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偶爾看向他們的目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挑釁，卻也沒有再主動生事。
周六，又到了去秦微微家復習的日子。
張小風有些猶豫，不知道她的腳是否方便。他編輯了一條短信，還沒發出去，就收到了秦微微的信息：
「明天還來嗎？我媽媽燉了湯。」
很平常的一句話，甚至帶着點家常的意味，卻讓張小風的心瞬間安定下來。他立刻回復：
「好。」
這一次，當他再次踏入那個安靜的小區，按下門鈴時，心情與第一次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局促和陌生，多了幾分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歸屬感？
秦微微來開門，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秦母也在家，看到張小風，依舊是那種有距離的禮貌，但似乎比之前緩和了一絲，至少主動打了招呼：“小張來了，微微腳剛好，你們別學太累，一會兒喝點湯。”
“謝謝阿姨。”張小風禮貌回應。
書房裏，陽光正好。兩人像往常一樣坐下，攤開書本。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或許是幾天未見，或許是那場意外留下的印記太深，兩人之間彌漫着一種微妙的、安靜的氛圍。
復習間隙，秦微微忽然放下筆，輕聲開口：“那天……在舞台上，謝謝你。”
張小風正在演算的筆尖一頓。他抬起頭，看向她。她的目光清澈，帶着真誠的感激，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啞，“應該的。”
應該的。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保護你，是理所應當的事，無需理由，無需感謝。
秦微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平靜而認真的眼神，看着他手肘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淤痕，心裏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暖流，悄然融化。
她低下頭，從筆袋裏拿出一個東西，遞到張小風面前。
那是一個嶄新的、印着簡約圖案的創可貼盒子。和他之前給她用的，是同一個牌子，只是圖案不同。
“這個……給你。”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羞澀，“我看你那個，快用完了。”
張小風看着那盒創可貼，愣住了。他想起自己之前將那板用剩的創可貼推給她作爲無聲安慰的舉動。而現在，她用一盒嶄新的，回應了他。
這不僅僅是一盒創可貼。這是一個信號，一個確認。確認她接收到了他的關心，並且，願意用同樣的方式回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接過了那盒創可貼。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這一次，兩人都沒有立刻縮回。
溫暖的觸感一瞬即逝，卻像電流般竄過兩人的心底。
“謝謝。”張小風將創可貼小心地放進自己的鉛筆盒裏，低聲說道。
陽光透過窗戶，安靜地灑在書桌上，灑在兩人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沒有更多的言語，但一種無聲的確認，已經在空氣中悄然完成。
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從十年前那個秋天開始，就已經種下。經歷了漫長的時光和各自的風雨，終於在這個安靜的午後，破土而出，發出了稚嫩卻堅定的新芽。
窗外的天空，湛藍如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