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密道疑雲
通往青雲山的密道藏在一處隱蔽的山澗裏。
夜宸熟門熟路地撥開叢生的荊棘，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裂縫裏黑漆漆的，隱約能聞到潮溼的黴味。
“進去吧，穿過這道裂縫，再走半柱香就能到外院後山。”夜宸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側身讓開。
林默盯着裂縫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夜宸。這獵妖師自說自話地跟了一路，嘴裏沒停過，從青州城的趣聞講到妖獸的習性，唯獨對自己的來歷避而不談，眼神裏的那股桀驁總藏着些說不清的東西。
“你爲什麼對青雲山的密道這麼熟悉？”林默冷聲問道。
夜宸挑眉，從懷裏摸出個火折子點燃，火光映亮他嘴角的疤痕：“獵妖師嘛，走南闖北，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路很正常。怎麼，怕我賣了你？”
他說着率先鑽進裂縫，聲音從裏面傳來：“放心，你身上除了那破布包，也沒什麼值得我動手的。”
林默皺眉，終究還是跟了進去。裂縫裏很窄，只能側着身子挪動，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砸在頸間冰涼。夜宸手裏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狀。
“說起來，你回青雲山到底要做什麼？”夜宸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如今那裏可是龍潭虎穴，別說寶物，能活着出來就不錯了。”
林默沒理他。
夜宸也不介意，自顧自道：“我聽說青雲宗藏着件寶貝，叫‘聚靈盞’，能加速靈氣運轉，不知是真是假？”
林默的腳步頓住了。聚靈盞是內院的秘寶，從未對外公布，這獵妖師怎麼會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默的聲音帶着警惕。
夜宸轉過身，火光照在他臉上，眼神裏的嬉笑淡了幾分：“都說了是獵妖師。不過嘛，偶爾也做點‘尋寶’的活計。”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這次來青雲山，就是爲了聚靈盞。聽說它在妖獸谷暴動時遺失在外院，你在那邊待過三個月，說不定見過？”
林默心中一沉。果然沒那麼簡單，這夜宸根本不是順路，而是沖着青雲山的寶物來的。
“沒見過。”林默冷聲道，側身想從他身邊擠過去。
夜宸卻伸手攔住他，火折子湊近林默的臉，眼神銳利：“別急着走啊。你這人看着老實，心裏藏的事可不少。從萬法碑林到青雲山，你一路上魂不守舍，顯然也在找什麼東西，對吧？”
“與你無關。”林默想推開他的手，卻被夜宸反手扣住手腕。
夜宸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像鐵鉗般陷進林默的皮肉裏。林默只覺一股陰冷的氣息順着手臂傳來，與噬靈魔影的邪力有些相似，卻更加凝練。
“你身上有邪力！”林默驚道，猛地想抽回手。
“算不上邪力，只是些特殊的修煉法門。”夜宸鬆開手，指尖在林默手腕上的紅痕處蹭了蹭，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倒是你，身上有股很幹淨的力量，像是……淨化過的靈氣？難怪能從鎖龍淵活着出來。”
林默握緊拳頭，體內的暖意微微躁動。這夜宸不僅知道聚靈盞，還能看出他體內的力量，絕非凡人。
“各走各的路。”林默不再廢話，加快腳步往前挪。
夜宸看着他的背影，收起火折子，裂縫裏瞬間陷入黑暗。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以爲能躲得掉嗎？青雲山就這麼大，你要找的東西，說不定正好是我要的。”
林默沒回頭，只是腳步更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着，只有鞋底摩擦岩石的聲響在裂縫裏回蕩。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
“到了。”夜宸的聲音響起，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
林默加快腳步，鑽出裂縫，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樹林裏。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到外院的斷壁殘垣，果然是後山的位置。
“這裏離青石坪不遠。”林默辨認了一下方向，“你要找聚靈盞，自己去吧。”
他轉身想走，卻被夜宸拉住。
“別急啊。”夜宸指了指前方，“你看那邊。”
林默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外院的廢墟裏有幾道身影在活動。那些人身着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蒙着面，正翻找着倒塌的房屋，動作井然有序，顯然是有備而來。
“是黑風堂的人。”夜宸的聲音壓低，“一群專門倒賣贓物的修士，據說背後有大宗門撐腰，手段狠辣得很。”
林默皺眉。黑風堂的名聲他聽過，在修真界臭名昭著，沒想到他們也盯上了青雲山。
“他們也在找聚靈盞？”林默問道。
“說不定。”夜宸摸了摸下巴，“也可能是找別的寶貝，比如……你要找的東西。”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陳長老，想起了那些留在藥圃的弟子。
“我要去青石坪。”林默道。
“現在去就是送死。”夜宸攔住他，“黑風堂的人至少有五個築基期，你這點修爲，不夠看的。”
“不關你的事。”林默想推開他，卻被夜宸死死拉住。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夜宸有些不耐煩，“我知道你想找什麼。那些留在藥圃的人，是不是？”
林默猛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夜宸聳聳肩：“猜的。青雲宗覆滅後，只有藥圃那邊還有活人氣息，黑風堂的人肯定也盯上了。你現在過去，不是救人，是送人頭。”
林默沉默了。他知道夜宸說的是對的，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對抗黑風堂的人。
“那怎麼辦？”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
夜宸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涼拌。等他們走了再說。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黑風堂的堂主是個練體修士，據說手裏有塊‘玄鐵令’，能感應到靈氣波動。聚靈盞的靈氣那麼強，肯定躲不過他的感應。不如我們合作，我幫你盯着黑風堂的人，你幫我找到聚靈盞，如何？”
林默看着他，眼神復雜。他不相信夜宸，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對聚靈盞沒興趣。”林默道，“我只要確認藥圃的人安全。”
“可以。”夜宸爽快答應，“找到聚靈盞，我拿走。黑風堂的人，我幫你引開。成交？”
林默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夜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來，找個地方埋伏。”
兩人貓着腰，悄悄摸到一棵大樹後，正好能看清外院的動靜。黑風堂的人還在翻找，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站在原地，手裏拿着塊黑色的令牌，正是夜宸說的玄鐵令。
“看到沒，那個壯漢就是堂主，趙虎。”夜宸低聲道，“築基後期的練體修士，皮糙肉厚，最難對付。”
林默沒說話，只是緊緊盯着藥圃的方向。那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在這時，趙虎手裏的玄鐵令突然亮起，指向青石坪的方向。
“找到了！”趙虎低喝一聲，揮了揮手，“去青石坪！”
黑風堂的人立刻集合，朝着青石坪的方向走去。
“他們要去青石坪！”林默的心提了起來。
“別急。”夜宸按住他，“機會來了。”
他從懷裏摸出個小小的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這是‘爆煙彈’，能制造濃煙，幹擾視線。等他們走到半路，我們就動手。”
林默看着那些藥丸，又看了看夜宸。這獵妖師準備得如此充分，顯然早就計劃好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林默再次問道。
夜宸笑了笑，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救人去。”
他率先沖了出去，林默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兩人借着廢墟的掩護，悄悄跟在黑風堂的人身後。眼看距離差不多了，夜宸將爆煙彈扔了出去。
“砰！”
幾聲悶響，濃煙瞬間彌漫開來，將黑風堂的人籠罩其中。
“有人！”趙虎怒吼一聲，玄鐵令亮起，試圖鎖定敵人的位置。
“快走！”夜宸拉着林默，朝着青石坪的方向沖去。
濃煙中傳來黑風堂的怒喝和雜亂的腳步聲，顯然被激怒了。
兩人一路狂奔，很快就沖到了青石坪。眼前的景象讓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青石坪的藥圃已經被夷爲平地，陳長老和那些弟子不見蹤影，地上只留下幾灘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他們……”林默的聲音顫抖。
“別愣着了！”夜宸拉了他一把，“黑風堂的人快追來了！”
林默卻像是沒聽見，他沖到那棵斷成半截的老鬆樹下，那裏有一塊鬆動的石頭，是陳長老說過的記號，裏面藏着藥圃弟子的名單和一些重要的典籍。
他搬開石頭，裏面的東西果然還在。
“找到了！”林默將東西塞進懷裏。
就在這時，濃煙散去，趙虎帶着黑風堂的人追了上來，看到林默和夜宸，頓時怒吼道：“抓住他們！”
夜宸將林默往後一推：“你先走！我斷後！”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光，迎向黑風堂的人。
林默看着夜宸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咬了咬牙，轉身朝着內院的方向跑去。他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只有活下去，才能查明真相，才能爲陳長老他們報仇。
身後傳來夜宸的喝聲和兵器碰撞的脆響，林默沒有回頭，只是跑得更快了。
他不知道夜宸爲什麼要幫他，也不知道這個獵妖師的真正目的。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不僅僅是互相利用那麼簡單了。
而青石坪上的血跡，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裏，讓他更加堅定了前行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