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湛神色也一瞬間冷了下去。
頭戴白花，在老一輩看來是很不吉利的。
黎茉年紀小，或許不知道。
但宋媛不可能不清楚。
偏偏，她還放任黎茉這樣進來！
宋媛忙道：“爸，我也想阻止茉茉戴這個，但這孩子最近不知着了什麼魔，我說的話她根本不聽，還非要跟我唱反調。”
“是嗎？”黎老爺子盯着黎茉。
黎茉嗓音帶着少女特有的嬌軟：“媽媽說這朵花很漂亮，特別適合我的裙子，還說爺爺見了一定會很開心。我想讓爺爺開心，就戴了這朵花……”
宋媛臉色一僵。
這個黎茉還真機靈，前腳答應她會說是自己準備的，後腳就把鍋甩的一幹二淨！
還好，她有第二手準備。
“茉茉，你怎麼能撒謊呢？這半年來我是怎麼教你的？我知道你從未把我當作母親，不願聽我的話，但你不能因爲跟我反着來，就滿口胡言！”
黎宇雖然不知經過，但一心維護母親，跳出來說：“在車上的時候，我明明就聽到你說，這是你精心爲爺爺準備的！”
“那可能是我表達錯誤。”黎茉提起裙擺，“裙子確實是我精心準備的，因爲爺爺喜歡海棠花，我挑了好久。”
黎老爺子視線移過去，認出了散布在裙面上的碎花，確實是海棠。
他目光柔和了幾分。
黎茉接着說：“頭上這朵花，是媽媽帶我去若若房間借的。爺爺，我不知道您原來不喜歡，不然我一定不會戴。”
她這麼說，把宋媛的辯解堵死了。
既然她能爲黎老爺子精心挑選一件海棠裙，又怎麼會非要戴一朵惹他不高興的花呢？
宋媛沒料到她還有這手段。
原以爲她頂多只會抬杠，誰料她更加深藏不露！
宋媛故意深深嘆氣：“媽媽真的很失望，你說不想比若若差，媽媽就帶你去挑若若的東西，但怎麼都沒想到，你其實是想利用這種事誣陷媽媽！”
黎杜若眼見情況不對，鬼使神差地安慰宋媛：“媽媽，您別生氣，茉茉姐可能也是無心的，只是太害怕被爺爺責怪了吧。”
宋媛接下去道：“茉茉，不知者無罪，但撒謊就是你不對了！只要你說實話，我們不會怪你，還是會想以前那樣疼愛你。”
事到如今，黎湛也不知道問題出在誰那裏。
他看向黎杜若，卻發現對方低着頭，似乎不敢跟自己對視。
越發疑惑。
黎茉牽動嘴角，露出那種令人心顫的苦笑：“如果只有惹爺爺不高興，才能得到你們的疼愛，那我寧願不要！”
她把頭花扯下來，放在茶幾上：“還給你們！”
宋媛：“我從沒說過要你惹爺爺不高興，你怎麼變得越來越會顛倒黑白了？茉茉，媽媽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好！”黎茉朝向黎老爺子，聲音低如蚊呐，“對不起，爺爺，我不是故意的……”
她說着，白皙纖細的十指攪在一起，顯得隱忍弱小。
宋媛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接着，她狀似惋惜地說：“爸，這孩子被鄉裏沒見識的老人慣壞了，出口成謊，性格又倔，不過您把她交給我，我說什麼也要教育好她，不讓她給我們家丟臉！”
黎老爺子望着宋媛真誠的表情，冷臉依舊：“你真是這樣想的？”
對上黎老爺子的炯目，宋媛內心不禁慌了一下。
黎老爺子性情古怪，她嫁過來十四年，都沒能討到他一點好。
之前她企圖阻止黎奕宏把黎茉接回來，被老爺子狠狠地訓了一頓，股份也沒了，甚至想把她趕走家門！
那種恐懼，如今又襲上心頭！
“爸！”宋媛強裝鎮定，“我當然是這樣想的，這麼多年，哪個孩子不是我悉心教導的？湛兒燕城大學畢業，若若年級排名前十，小宇去年拿到了科技小發明一等獎，您怎麼能懷疑我呢？”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黎老爺子意味不明地笑，“過來。”
宋媛有點受寵若驚。
她從未得到過黎老爺子的好臉色。
想不到有一天，黎老爺子竟然會對自己這麼和顏悅色！
難道因爲她養的孩子都是人中龍鳳，而原配帶走的這個一無是處，如此強烈的對比，黎老爺子終於幡然醒悟了？
她內心激動不已，仿佛看到股份在朝自己招手！
臉上也難掩得意，走過去，邊笑邊說：“爸，雖然現在茉茉很糟糕，但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她教育得和若若一樣優秀！”
黎老爺子抬起眼皮，笑容陡轉冷厲。
接着，“嘭！”
一聲木頭擊中骨肉的悶響，在客廳裏乍起。
“爺爺！”
“啊——！！”
驚聲四起。
黎老爺子拿起茶具上的長竹鑷，狠狠地打在宋媛的膝蓋上，不遺餘力。
宋媛痛得當場跪了下去，眼角逼淚，難以置信：“爸，您怎麼能打我……”
“睜着眼說瞎話，是欺負我老眼昏花嗎？！”
“我沒有！”宋媛驚懼地搖頭，“爸，我怎麼敢欺騙您呢？茉茉，你快跟爺爺說實話，別再撒謊了！”
她一邊向黎老爺子求情，一邊用狠戾的眼神警告黎茉，用盡了畢生演技。
黎茉故意往黎老爺子身上縮。
黎老爺子臉色更黑：“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我告訴你，茉茉是我的親孫女，你再欺負她，就給我滾出黎家！”
老爺子渾厚如鍾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幾人嚇得不敢吭聲。
宋媛一個勁地低頭啜泣。
黎老爺子也不管她，對黎茉說：“茉茉，要是在家裏過的不舒坦，你就打電話給爺爺，爺爺替你做主！”
不知怎地，黎茉只覺得心裏涌起一股暖流，熱哄哄的。
她不懂這是什麼，只是憑感覺說：“謝謝爺爺。”
黎老爺子面色好了許多，又問：“你這臉、還有腳是怎麼回事？”
宋媛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黎杜若和黎宇準備宋媛扶起來的手，也僵在原地。
黎茉低下頭，模樣十分委屈：“臉是被陳嫂燙傷的，媽媽還扇了我一巴掌，腳是我今天早上不小心扭到的。”
宋媛大駭！
她明明給了黎茉10萬封口費！
黎老爺子厲眼當即掃射宋媛，又吩咐容叔：“拿棍子來！”
“不要！”宋媛嚇得尖叫，拼命解釋自己動手的原因。
黎老爺子置若罔聞。
容叔帶着棍子進來，黎宇一看，當場嚇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