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媽，小美！”
李岩聲音中充滿欣慰，“你看我給你們帶什麼了？”
把東西往上炕這麼一放，李岩滿眼甜蜜幸福，
“媽，你看看這是啥？”
王淑芳一臉疑惑，隨手打開一個塑料袋。
“呀！”
“大米！”
把白花花的大米輕輕捧在手心，王淑芳使勁聞了聞。
她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吃過一頓香噴噴的大米飯了，在這個大雪封山的飢荒年，別說米飯，別人能把苞米糊糊喝上溜就不錯了。
看着王淑芳高興的樣子，李岩心裏更甜蜜了幾分，
“媽，你看看那袋是啥？”
王淑芳抬眸看了李岩一眼，緊接着又打開了一個塑料袋，
“小米？”
“我的天！”
“這是菩薩顯靈了嗎？”
“哈哈哈！”
聽着王淑芳的話，李岩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多少年沒見過小米了，這東西可金貴着呢！”
“我聽說，城裏的大戶人家這年頭，也未必能吃的上小米飯。”
久違的笑聲，讓小美狐疑着跟了進來。
可她剛進門，臉上就掛滿了欣喜，
“哥，這些都是你買的？”
“這東西都是咱們的？”
“嗯！”
李岩點了點頭，朝着小美招了招手，
“過來。”
小美屁顛顛跑到李岩身邊，李岩這才打開另外一個口袋，從裏面掏出花棉襖和花棉褲來，
“哥給你買的，快試試。”
“天這麼冷，小美凍得直流鼻涕，那可就不漂亮了，成了名副其實鼻涕妞。”
“略略略…”
小美一聽李岩的嘲諷，朝着李岩扮了個鬼臉，拿着棉襖棉褲就往身上套。
李岩則是回過頭，朝着王淑芳笑道，
“媽，天這麼冷，你身子弱，我給你也買了一身，免得凍壞了。”
聽見李岩的話，王淑芳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李岩，你哪來的錢？”
李岩笑了笑，“我把昨天打的獵賣了，那個老板人不錯，說以後有好東西，她全包了。”
李岩是個誠實的孩子，從來不會說謊。
聽見李岩的話，王淑芳放心的點了點頭，也拿起花棉襖穿在了身上。
“媽！你看，你穿這些衣服多漂亮？”
看着換好衣服的王淑芳，李岩連忙誇贊道。
王淑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靠衣裝馬靠鞍，有衣裳穿就是不一樣。”
這時，李岩又拿出來一個紅色的小鏡子，還有一些胭脂水粉，
“媽，女人就應該好好愛自己，要好好打扮。”
“你要讓村裏所有人都知道，離開李奎，你比誰活的都精彩！”
王淑芳怔愣的看了李岩一眼，而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媽，哥，你們看我好看不？”
小美穿好衣服，仰起小臉朝着王淑芳和李岩問道。
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的聲音。
張嬸子拿着手電筒，身後跟着個一臉麻子，眼神猥瑣的青年，來到了王淑芳和李小美面前，
“李奎大哥不在家啊？”
“不在。”
王淑芳眸中滿是疑惑，
“張嬸子，你咋來了？”
張嬸子找了張椅子，摸着大腿笑嘻嘻坐下，
“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張嬸子說着，目光看向她帶來的青年，
“這是我家一個遠房親戚。”
“聽說你家李奎在外面欠了錢，把你賣了，我家這親戚心善，說是只要你把小美許給他，這錢他幫你們還。”
“張嬸子！”
王淑芳一聽，眼圈一下就紅了，
“你借牛棚給我們住，我們一家肯定感激，可小美才8歲啊！”
張嬸子尷尬的笑了笑，依舊厚顏無恥的開口，
“淑芳啊！”
“不是嬸子說你，你也太想不開了！”
“你家李奎在外面欠了那麼多錢，跟着他哪有好日子過啊？”
“你要是把小美給我這遠房親戚，他幫你還了錢，你不用被賣，還能少挨幾頓揍不是？”
說着，張嬸子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摞糧票，
“你看看！”
“聘禮我都帶來了！”
“有了這些糧票，你跟李岩還愁吃不上飯嗎？”
“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實在人，我看明個就讓小美跟我這遠房親戚走吧。”
“以後，吃的、喝的，都少不了你！”
李岩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可一想到剛剛跟她別扭了一頓，就懶得搭理她。
王淑芳越聽越氣，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們一家借住張嬸子的牛棚，便只能忍氣吞聲，
“張嬸子，別說了！”
“我不是賣兒賣女的人販子！”
“切！”
張嬸子翻了個白眼，
“不高興了？”
“就李奎那樣的，能養得起你們娘仨嗎？”
“早晚得餓死！”
說着，張嬸子話鋒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試探着開口，
“淑芳啊！”
“要不，咱們讓我這親戚，單獨問問小美的意思？”
“媽媽，我害怕…”
小美怯生生的目光，落在一臉猥瑣的青年身上，緊緊攥着王淑芳衣角，躲在她身後。
單獨問問？
他們居然連8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王淑芳忍無可忍，猛地抬起手，指着門口怒道，
“別說了！”
“滾！”
“全都給我滾出去！”
王淑芳把李小美護在身後，張嬸子拿來的糧票，全部被她洋洋灑灑的扔了出去。
見狀，張嬸子立刻翻了臉，
“王淑芳，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糧票你不要，你們家李奎可稀罕着呢！”
話音落下，那滿臉麻子的青年，做勢就要去抓李小美。
李小美驚慌失措，嚇得渾身顫栗，“哇”地一下哭出了聲，
“壞人！別碰我！”
“媽媽讓你們滾！！哇哇…”
“滾！再不滾，別怪我不客氣！”
王淑芳竭力護着小美，嘶吼的聲音響徹周遭。
“呦呵！”
張嬸子撿起散落滿地的糧票，嗤之以鼻，
“你不客氣？”
“你不客氣能咋樣？”
“小心我把你趕出去，這牛棚我還就不借給你了！”
“你們娘仨就在外面凍死吧！”
“砰！”
推搡之間，王淑芳轟然倒地。
不小心磕到了牛棚水泥槽，殷紅的血跡順着後腦噴涌而出，血腥的味道四散開去。
“媽！！”
小美掙脫青年手臂，猛地撲到王淑芳懷裏，從喉嚨裏擠出的痛苦哀嚎，像是被人活生生撕了心肺。
尖銳的聲音穿破空氣。
一聲嘶吼，好似融化了全世界最堅硬的東西…
“媽！”
李岩一個高從炕上躥下來，不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怒視着張嬸，李岩雙眸猩紅，暴喝出聲，“你們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