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照心鏡在李蓮花手中微微發燙,蓮心與鏡子的共鳴如同心跳般規律。一段段破碎的記憶畫面在他腦海中閃現——那是師娘芩婆封印在鏡中的訊息。

他看見年輕的芩婆站在一座雲霧繚繞的山門前,懷中抱着一個嬰孩。她的眼淚滴在孩子的襁褓上,卻還是狠心將孩子交給一個戴着銀色面具的人。畫面一轉,已是多年後,芩婆在密室中對着照心鏡施法,將一段神識封印其中...

"李蓮花!"方多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不好。"

李蓮花深吸一口氣,將照心鏡小心收入懷中。鏡身傳來的溫熱感讓他心緒難平。

"我看到了師娘留下的訊息。"他低聲道,"鏡君...確實是她的親生骨肉。"

方多病震驚地睜大眼睛:"那他現在..."

"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李蓮花望向鏡君消失的方向,"但師娘在鏡中留下的,不僅是往事,還有挽救他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碼頭入口處傳來。只見曹雲軒帶着一隊漕幫弟子急匆匆趕來,當他們看到被捆綁的那些匠人弟子時,都不由得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曹雲軒驚疑不定地看着墨先生,"墨先生,這些人是誰?"

墨先生面色灰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少幫主,老奴...老奴罪該萬死!"

在衆人的逼視下,墨先生終於道出了實情。原來半年前,鏡君找到曹雄,以永生爲誘餌,說服他協助蜃樓。那些被綁架的匠人弟子,都是用來在驚蟄日開啓"鏡中秘境"的祭品。

"鏡君承諾,只要秘境開啓,就能讓幫主獲得永生。"墨先生老淚縱橫,"老奴一時糊塗,想着若是幫主能長生不老,漕幫就能永遠興盛..."

"糊塗!"曹雲軒氣得渾身發抖,"爲了一個虛妄的承諾,你就幫着外人殘害無辜?"

李蓮花卻注意到一個細節:"墨先生,你說鏡君是半年前出現的?"

"是、是的。"墨先生連忙點頭,"那時幫主舊疾復發,鏡君突然來訪,展示了照心鏡的神奇能力..."

李蓮花與方多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半年前,正是李蓮花體內的碧茶之毒解除,蓮心初成之時。這難道只是巧合?

"鏡君可曾提起過他的來歷?"李蓮花追問。

墨先生思索片刻:"他似乎對西域很熟悉,經常說起那邊的風土人情。對了,他右手手腕上有一個特殊的印記,像是一輪被雲霧環繞的彎月。"

西域?彎月印記?李蓮花若有所思。他記得師娘的記憶中,那個帶走嬰孩的人也戴着銀色面具,而西域某個神秘教派正是以彎月爲圖騰。

"我們先安置好這些人。"方多病打斷了他的思緒,指着那些被解救的匠人弟子,"然後必須盡快找到鏡君。明天就是驚蟄了。"

在曹雲軒的協助下,那些受驚的匠人弟子被妥善安置。李蓮花則獨自一人來到碼頭邊的望江亭,取出照心鏡仔細端詳。

鏡鈕上的蓮花雕刻栩栩如生,與師娘給他的玉佩如出一轍。當他將玉佩貼近鏡鈕時,異變突生——鏡面突然泛起漣漪,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在那漣漪之中,漸漸浮現出一幅地圖。

"這是..."李蓮花凝神細看。

地圖上清晰地標注着雲城及其周邊的山川水道,而在城西三十裏處的落霞山上,一個蜃樓圖案正在閃閃發光。圖案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鏡台舊址,秘境之門。"

"原來在那裏。"李蓮花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陣心悸。照心鏡的鏡面再次波動,這次顯現的卻是師娘芩婆的影像。她的身影很淡,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相夷,若你看到這段留影,說明照兒已經走上了歧路。"影像中的芩婆面帶憂色,"當年我不得已將他送走,實因他天生與照心鏡相克。若強行讓他繼承此鏡,必遭反噬..."

影像晃動起來,芩婆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秘境之中...有解救之法...但需小心...鏡靈..."

話音未落,影像就徹底消散了。照心鏡恢復了普通銅鏡的模樣,只是鏡鈕上的蓮花似乎黯淡了幾分。

"李蓮花!"方多病急匆匆地跑來,"有線索了!我們在墨先生的賬本裏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張泛黃的紙頁,上面記錄着一筆特殊的交易:三個月前,曹雄以漕幫三艘貨船爲代價,從西域商人手中換取了一件名爲"定魂珠"的寶物。

"定魂珠?"李蓮花皺眉。

"據說此物能穩固魂魄,防止魂飛魄散。"方多病解釋道,"曹雄換取此物,很可能是爲了在開啓秘境時保護自己。"

李蓮花忽然想到什麼,快步走向被暫時關押的墨先生:"鏡君可曾使用過定魂珠?"

墨先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有的!鏡君每次使用照心鏡後,都要握着定魂珠調息片刻。他說這是爲了平衡鏡子的力量..."

平衡力量?李蓮花心中一動。難道鏡君與照心鏡相克的表現,就是無法完全掌控鏡子的力量?所以他才需要定魂珠來輔助?

"定魂珠現在在何處?"他急忙追問。

"在...在鏡君那裏。"墨先生怯生生地回答,"每次使用後,他都會隨身攜帶。"

線索漸漸明晰。鏡君因爲體質與照心鏡相克,無法完全掌控這件寶物,所以才需要定魂珠來輔助。而他急於開啓鏡中秘境,很可能就是爲了獲得秘境中的某種力量,來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必須盡快趕往落霞山。"李蓮花下定決心,"鏡台舊址一定在那裏。"

"現在?"方多病看了看天色,"馬上就要天黑了,落霞山地形復雜,夜間行進太過危險。"

"正是因爲天黑才要現在出發。"李蓮花目光深邃,"月圓之夜,正是鏡台力量最盛之時。我擔心鏡君會提前行動。"

曹雲軒得知他們的計劃後,立即調派了漕幫最好的快馬和向導。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就踏上了前往落霞山的路。

山路崎嶇,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奇怪的是,這霧氣中竟然也帶着那股若有若無的蓮香,與李蓮花體內的蓮心相互呼應。

"就是這裏了。"領路的向導指着前方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山谷,"再往前就是落霞山禁地,我們漕幫的人從來不敢進去。"

李蓮花凝神望去,只見山谷中的霧氣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正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在那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石台。

"鏡台..."他輕聲道。

就在這時,懷中的照心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鏡面中浮現出鏡君的身影,他站在石台中央,手中托着定魂珠,周身被一股詭異的光芒籠罩。

"來不及了。"李蓮花臉色一變,"他已經開始了!"

衆人急忙向山谷深處沖去。越靠近石台,周圍的霧氣就越濃,到最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李蓮花體內的蓮心散發出柔和的白光,爲他們指引方向。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石台方向傳來鏡君瘋狂的笑聲: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秘境之門,開!"

濃霧中,一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照得亮如白晝。在那光柱之中,一扇巨大的石門正在緩緩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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