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鏘！”
清脆響亮的兩聲環繞式包裹岑霜和杜曉曉，直沖她們的天靈蓋。
睜開眼，看到的都是近在咫尺彼此的臉，疑惑震驚剛涌上來，正要大喊一聲，被再一次響起的“鏘鏘”聲截住。
朝聲源處一看，一個女人拿着鑔，饒有興致地看着她們。
這女人自然是裴照影，爲了給觀衆留下記憶點，她的視頻開頭都有兩聲響亮的鑔聲，當初她試了無數配音，沒有一個能入她的耳，爲了她能滿意，索性買了鑔回來自己錄音。
杜曉曉沒見過裴照影，眼裏盡是迷茫。
岑霜就不一樣了，先不管怎麼和她在一起，反正這會兒見到裴照影，她火冒三丈，不顧形象從沙發上翻起來，指着裴照影的鼻子臭罵。
“尹昭佩，你有沒有素質，大清早的擾民！”
裴照影是因爲誰，大半夜睡不好還要從老宅趕過來，又是因爲誰，這會兒不得不起床上班，定妝還沒開始，演員倒是不用到劇組。她呢，偏偏是制片人，服裝、化妝、攝影、場地租賃等等都要一一把關。
一想到以往清閒的日子一去不復返，裴照影對岑霜怨氣不比岑霜對她的少，直視岑霜冒着火的眼睛，嘲諷道：“總比大半夜三點擾民的人有素質。”
雙方都有怨氣，一邊頂着另一邊，火噌噌往上竄，岑霜不顧在身後拉着她的杜曉曉，反問道：“你放什麼狗屁，我岑霜大半夜三點會擾你？”
裴照影頓時樂了，跟喝斷片的女人吵吵，簡直拉低她的格調，不屑地說：“你最好看看你的通話記錄。”
岑霜完全被情緒控制，就想和裴照影幹架，哪管她說什麼，叉着腰就要和她吵，卻被杜曉曉拉住，靠近她耳邊說：“霜姐，昨晚你喝醉了給她打電話，而且我們現在還在她家呢！”
吵架最忌諱的就是輸了氣勢，岑霜聽到這話餘光瞟一眼她現在待的地方，中氣十足多少帶了點色厲內荏，“要不是你先做了惡心事，我又怎麼會喝醉，我不喝醉，又怎麼會半夜給你打電話？”
裴照影向來不屑背後搞人，她就算要做惡心事，也是當面惡心，“岑小姐，你要點臉，我做什麼惡心事了？”
敢做不敢當，岑霜越發看不上裴照影，“你還想不認？除了你誰會那麼想換掉我！”
結合昨晚的電話，裴照影差不多能猜出個大概了，看來有人在打公冶皇後的主意，傷到了岑霜的利益。
裴照影不管岑霜怎麼樣，但她絕不允許她的組裏出現這種烏煙瘴氣的事，這事兒她必須找裴鏡冉問個明白。
不過這會兒還在拌嘴，她自然是不能在引以爲傲的嘴皮子上輸給別人，既然岑霜都把軟肋露出來了，怪不得她裴照影手下不留情。
上前一步，逼近岑霜，低頭俯視，逼得岑霜爲了強撐氣勢不得不仰頭看她，對上她明顯有些心虛的眼睛，裴照影皮笑肉不笑，用最平淡的語氣說着扎心的話，“岑小姐，你以爲看了你劇本圍讀的表現，整個組的主創有不想換了你的人嗎？”
岑霜哽住，身子失了大半力氣，不自覺後退一小步，只聽裴照影還在說。
“況且，我尹昭佩要是想換了你，你以爲你還有翻身的機會？”
疑問的語氣卻是篤定的意味，岑霜不用想就知道答案是沒有。二十四歲空降負責未央宮這樣的大制作，經驗老道的江制片自願退位，可見她背景了得。
背景，又是背景，她岑霜怎麼老是時運不濟，要叫背景壓得喘不過氣，像蛛網密布窒息的收攏，難以逃離。
“你！”岑霜氣得胸脯上下起伏，卻又拿裴照影無可奈何。
看着岑霜氣憤無力的樣子，裴照影想，看來她也不過如此，被人搞了連反擊都不會，只知道喝酒逃避。
岑霜握緊拳頭又鬆開，一身力氣繃在手上，又慢慢放鬆，好像在努力克制持續發瘋的沖動，即便是氣到極致，她還是不想輕易放棄。
岑霜是沒多少文化，但也不是蠢貨，聽裴照影的口吻也能聽出來，她只是個替罪羊罷了。
“給我一個名字，到底是誰要換了我？”總要知道源頭，她才能解決問題，岑霜想，就算不是尹昭佩要換人，可她作爲制片人，總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吧？
裴照影小小意外了一下，原來岑霜，也沒她想到那麼軟弱嘛，饒有興致地問：“就算知道了，你又能怎麼樣？像個潑婦一樣指着她罵一頓？”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你不說，我也不告訴你。”看着岑霜爲難又倔強的樣子，裴照影第一次在做視頻以外的時間，對她產生興趣。
她撒潑生氣的樣子，跟她所有的戲比起來，多了一個“真”字，此時此刻，她有情緒有目的，野心欲望寫在臉上，不知道比戲裏那些空洞的假人生動了多少倍。
裴照影眼看着她掙扎，妥協，爲了達成目的放下面子，即使說着讓她顏面盡失的話，依舊挺直如竹，“我去討饒，去求她，只要她別拿走我的公冶，叫我跪下也行，你滿意了嗎？”
原來她對公冶這麼執着，裴照影想，這個女人並不似她的外表，溫婉無害，她身上是有一股勁兒在的。
一種破土而出的生命力，只要有機會生長，不論過程如何掙扎，也不論結果如何病態，她都要先長出來。
可是……
“我不知道。”
一陣酒氣浮動，重重一拳落在肩上，打得裴照影踉蹌後退，岑霜憤怒地喊：“尹昭佩，你個王八蛋，耍我很好玩兒是嗎？”
打完人，趁人家沒反應過來，拉着杜曉曉就走，風一樣拉開門，砰一聲合上，風風火火走進電梯，卻突然想起，她今天是要去掃樓的吧？
她就是個傻叉！光顧着吵架，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
“曉曉，現在幾點了？”
杜曉曉還在那一拳頭的震撼中，霜姐這麼暴力的嘛！
“曉曉！”岑霜餘怒未退，一掌拍在杜曉曉肩上，不算重，只足夠讓她清醒，“我問幾點了？”
“霜姐！”杜曉曉苦不堪言，一臉完蛋，“我們的東西都還在她家啊！”
“靠！”岑霜忍不住拿腳尖踢電梯，豈止手機和包不在，她的車也還在會所的停車場，這還去個屁的公司，“走，上樓！”
剛到一樓的電梯又緩緩上升，急沖沖回到裴照影家門前，猶豫掙扎只是幾秒鍾的事，很快按響門鈴，面子能比工作重要嗎？
透過可視化門鈴，裴照影看到去而復返的岑霜，揉着那一拳帶來的餘痛，岑霜力氣也太大了，跟個練家子一樣。一聽她又回來了，裴照影沒什麼好語氣，“你又來幹嘛？”
“我的包還在你家。”岑霜尷尬又沒辦法，強撐着臉皮提出要求，“能不能幫我看看是不是在沙發上。”
裴照影撇頭看一眼沙發，除了她們蓋過的被子，什麼也沒有，記憶中也沒有她包的事兒，於是不耐煩地說：“沒有，趕緊走。”
門外，杜曉曉也不確定道：“霜姐，是不是有可能還在會所？”
天呐！還真有可能，那這會兒沒車沒錢沒手機，連時間都不知道，還怎麼去公司，再說她還一身酒氣，衣服也沒換。
岑霜啊岑霜，拳頭怎麼這麼快呢？！
“尹制片——”可視門鈴的視頻裏，岑霜諂媚地笑着，語氣也柔柔的，一改十分鍾前暴力的樣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能不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
裴照影：“……”
這女人變臉真快！
“岑霜，你要不要臉？”
岑霜想，裏子都沒了，要面子還有什麼用。
“尹制片，我知道您是大好人，要不怎麼會從會所把我接到您家呢，既然如此，您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裴照影的克星，就是漂亮女人的厚臉皮，死纏爛打。
岑霜不要臉，但實在美麗，裴照影可恥的妥協了。
“九點二十。”
杜曉曉的臉更苦了，竟然已經九點二十了，掃樓下午兩點開始，她們至少要在十點到公司做造型，然後再到優易互聯網公司參加活動。
“霜姐，來不及了！”
還真是倒黴起來連喝涼水都塞牙縫，岑霜自然不會不知道局勢，再次拉低下限，“尹姐，您這麼善良，一定不會介意借我一套衣服，再送我去一趟公司吧？”
衣服到公司再換也行，但一身酒氣過去，還不被罵死才怪。
“叫誰姐呢？”
她才二十四，岑霜二十七，大她三歲好不好？
“當然是尹制片您呐，個子那麼高，形象那麼偉岸，工作又專業，就算我比你大，叫您一聲姐也是發自肺腑呐！”
“你要是演戲的時候有這個演技，也不至於被人背後搞事。”裴照影冷冷說着，打開了門。
她當然知道岑霜不是真心的，不過一想到吵架時她倔犟的表情，再看着諂媚時她眼含水光，唇似絳紅，一張一合說着好聽的話，裴照影很難狠下心。
她知道，若不是真的急迫，岑霜不會再回來找她。
岑霜進屋，先看了沙發上確實沒有她的包，才繼續笑着說：“尹姐，今天借的衣服加上次那件，我一塊兒賠給你。”
裴照影不置可否，帶她到衣帽間，指着一溜一溜的衣服，說：“自己選吧，不過我這裏可沒有你合身的衣服。”
岑霜背過她翻了個白眼，就你個子高，你比天還高。
很快，岑霜選了一件不算太正式的西裝外套，再加一件金扣質感白襯衫搭配高級灰半身裙，正好可以搭配她的鞋。
是大了一些，但至少比一身酒氣好。
岑霜換衣服時，裴照影主動問杜曉曉：“你不需要？”
杜曉曉受寵若驚：“我也可以嗎？”
“可以，等她出來，你也去換一件吧！”
尹制片人還挺好的嘛，看着不像會在劇組搞一言堂的人啊，霜姐和尹制片之間，互相有偏見吧？
岑霜換完衣服出來時，裴照影看着她意味深長說：“眼光不錯。”
天！岑霜驚了，她從尹昭佩嘴裏聽到了什麼？誇贊！
“謝謝尹姐。”爲了不耽誤工作，岑霜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尹姐待會兒要出門？”
“去公司。”
岑霜笑着，諂媚到極致，“能不能讓我搭個順風車？”
“不順路。”
“我會報答您的！”岑霜靠近裴照影，星星眼仰視她。
裴照影微微低頭打量她，這演技不挺好的嘛，怎麼一到戲裏就跟木頭一樣？而且，她好白，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汪清泉，還沉澱着揉碎的光，不自然地撇開眼，裴照影問：“怎麼報答？”
“尹姐想讓我怎麼報答？”
岑霜想，大不了就請客吃飯，送禮散財唄！
結果，下一秒。
“現在想不到，以後再說吧！”
岑霜：“？？？”
煩死了，岑霜最討厭這種要求，這不相當於親手送了把柄給她嘛！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岑霜笑意溫柔，眉眼彎彎，“好呢！”
直到上了裴照影的車，岑霜才看到她的包就在後座，她氣的牙癢癢，又不敢聲張，現在去打車哪有坐順風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