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伸出來了。
袁娟這才發現,裹在身上的床單竟然散開了,照着他腦袋就是一巴掌:“你不許看!還不轉過去!”
“我沒看見……”
“沒看見?那你還想看見什麼?”
袁娟又氣又急,手忙腳亂地扯過床單,想要遮掩自己的身子。
可是,越急越亂。
再這樣下去,非出事不可。
李青生猛地站起來,幾乎是逃也似的沖了出去:“我……我去買瓶紅花油!”
好一陣。
李青生才氣喘籲籲地跑來,滿頭大汗。
袁娟已經忍痛穿上了睡裙,就這樣氣惱地瞪着他,也不說話。
李青生低着頭,輕輕地揉按她的腳踝,緊張道:“姐,這樣……還疼嗎?”
“疼。”袁娟沒好氣地道。
“那我再輕點兒。”
李青生非常認真,就像是在捧着一個價值千萬的古董似的,生怕會碰碎了。
臥室內開着空調,涼風習習。
他的臉卻紅得厲害,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額頭和鼻尖全是汗水。
袁娟皺了皺眉:“在屋裏,你還戴什麼帽子?不熱嗎?”
“不熱。”
“怎麼可能不熱?一頭汗!”
袁娟伸手,一把將他頭上的鴨舌帽扯了下來!
他的頭上包着紗布,還能隱隱地看到滲出來的暗紅色血跡,瞬間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怎麼回事?
袁娟的心猛地一揪,怒道:“你頭上怎麼了?是不是在夜場被人欺負了?你告訴我!”
李青生擠出一個靦腆的笑:“哪能啊,場子裏的人都挺好,沒人打我。”
“那這是怎麼弄的?!”袁娟根本不信,眼神銳利。
“回來路上……碰到之前那幫黑中介的人了,跟他們幹了一架。”李青生低聲解釋,心裏默默對王勝利說了聲抱歉,這個黑鍋只能是讓他來背着了。
“哼!又是那幫王八蛋!等我腳好了,非去找他們算賬不可!”
袁娟有些惱火,又有些自責和後怕:“你……要是給你媽打電話,別提受傷的事兒,聽見沒?”
李青生連忙道:“肯定不說。”
蘭姐剛把兒子交給她十幾天,就弄成這樣,她都不知道怎麼交代了。
不說!
千萬不能說!
袁娟問道:“對方有多少人?”
“就幾個。”
“那你不跑,還跟他們打什麼?你傻呀?”
出來混,要懂得變通!
對方人少就幹,人多就跑,保住自己才最重要,萬一人家下手沒個輕重,把人打壞了怎麼辦?
畢竟南江太亂了,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跟在東北老家農村不一樣,能不惹事就別惹事。但是,別人要是欺負到頭上了,也別太慫了。
袁娟哼道:“反正,往後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聽到了嗎?”
“聽到了。”李青生乖乖點頭。
“今天太熱了,你把涼席搬進來,睡床尾吧,我這兒有空調。”
“這……不太好吧?”李青生心跳頓時加速了。
“有什麼不好?我都不在乎,你還挑上了?快去!”
袁娟瞪着眼睛,看上去凶巴巴的。
這種事情,哪個男人會去拒絕?
李青生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卻像揣了個兔子,乖乖去客廳把涼席抱進來,鋪在靠床尾的地板上。
袁娟倒在床上,關了燈:“行了,睡覺。”
李青生嗯了一聲,躺在涼席上,感覺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窗簾拉着。
但是,樓下就是一家家的大排檔和發廊,牌匾的霓虹燈光,還是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
李青生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子,想找個舒服的姿勢。
結果……
袁娟似乎一個人睡慣了,睡姿很是隨意。
李青生猛地坐了起來:“表姐,我……我覺得我還是回客廳睡去吧?”
“回去幹嘛?喂蚊子啊?那個破風扇根本就不頂用!”
“可是……”
“可是什麼?睡覺!”
袁娟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
李青生哦了一聲,再次僵硬地躺在了涼席上。
可是,他的呼吸徹底亂了,生怕被袁娟聽見,只能地拼命抑制着。
看,還是不看?
袁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悄悄撐起身子,朝床下看去……
從這個角度,他只要稍稍側頭,就什麼都看見了。
她撇了撇嘴,幹脆趴到床尾,胳膊墊着下巴,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可惜李青生還不知道,一點點轉過頭。
結果,他就看到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老大,連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
兩人臉對臉,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李青生的心跳差點兒驟停,連魂兒都快嚇飛了!
不過,他還是以驚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非常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哈哈!讓你嘚瑟,非嚇死你不可!”
“說,你剛才都看到什麼了?”
“不說是吧?信不信我給你媽打電話,說你非禮我?”
袁娟眉飛色舞,在那兒叨咕叨咕不停。
李青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還是裝死,反正就是一聲不吭。
最終,她自己也抵不住陣陣襲來的困意,沉沉睡去。
聽到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李青生才敢悄悄睜開一只眼睛,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跟表姐相處,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