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辭幹淨利落地擊敗蘇萱，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參賽弟子和觀戰人群中激起了巨大波瀾。原本那些或輕視、或好奇、或帶着惡意的目光，此刻大多變成了驚疑、凝重，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混沌道體……竟強悍如斯？”
“那雷法好生詭異，蘇萱師姐的香毒和妖藤似乎完全被克制了！”
“看來雲緲峰這次，是真的出了一條潛龍啊……”
竊竊私語聲在廣場各個角落響起。謝清辭對此恍若未聞，他平靜地回到雲緲峰區域，接過趙靈兒遞來的靈泉水，默默調息，恢復着剛才一戰中並不算多的消耗。蘇婉看着他沉靜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將一瓶寧神丹藥放在他手邊，柔聲道：“下一場對手恐怕更強，務必小心。”
謝清辭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空中的光幕。復試第二輪的對陣即將公布。
光幕滾動，名字定格。
雲緲峰謝清辭，對陣，攬月峰柳如煙！
譁——！
這一次引發的騷動，遠比上一場更甚！
柳如煙！攬月峰大師姐，煉氣八層修爲，一手“幻月劍舞”已得真傳，乃是本屆論道大會魁首的最有力競爭者之一！其人氣之高，實力之強，遠非蘇萱可比！
“完了完了！怎麼是柳師姐！”趙靈兒瞬間蔫了，小臉垮了下來，“柳師姐的劍舞根本看不清虛實，怎麼打啊……”
就連一向沉穩的蘇婉，眉頭也緊緊鎖起，眼中憂色濃得化不開。柳如煙的實力，她再清楚不過，那是真正站在煉氣期頂點的幾人之一。
高台之上，雲霓長老的目光也微微凝實了一瞬。柳如煙此女，心志堅定，劍法已得幻月三昧，絕非易與之輩。她看向台下那個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弟子，心中首次生出一絲不確定。此子，能跨過這道難關嗎？
蕭辰嘴角的笑意則愈發明顯，帶着一種看好戲的玩味。柳如煙的強大是實打實的，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的謝清辭，還能不能繼續創造“奇跡”。
謝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柳如煙，果然還是對上了。這是一塊真正的試金石，也是他計劃中，必須正面撼動的強敵之一！若能戰而勝之，他將真正進入宗門高層的核心視野，獲得更大的話語權和……生存空間。
他沒有多言，只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步履沉穩地再次走向擂台。
當他踏上鏡花水月台時，柳如煙已然抱劍而立。她身姿高挑，容顏清麗，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劍袍，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見到謝清辭，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平靜無波，並未因對方之前的戰績而有絲毫輕視或重視，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場既定的程序。
“柳師姐，請指教。”謝清辭拱手。
“謝師妹，請。”柳如煙聲音清越，如同玉石交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柳如煙動了！
她沒有絲毫試探，長劍“嗆啷”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流淌着清冷月華。她身形翩然舞動，劍隨身走，刹那間，整個擂台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朦朧的月色之中！無數道真假難辨的劍影如同月下綻放的曇花，從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向謝清辭籠罩而來！
幻月劍舞——月影千幻！
劍未至，那惑人心神的劍意已然彌漫開來，仿佛有無數個月光凝聚的精靈在耳邊低語，幹擾着對手的判斷，削弱着其戰意。
台下觀衆屏住了呼吸，都被這絢麗而危險的劍舞所吸引。蘇婉和趙靈兒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劍影，謝清辭瞳孔微縮。他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試圖去分辨哪道劍影是虛，哪道是實——那只會落入對方的節奏，被無窮無盡的幻影耗盡心神和靈力。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愕的舉動！
他閉上了雙眼！
“他在幹什麼？放棄了嗎？”有弟子失聲驚呼。
然而，下一刻，謝清辭的身影動了！他仿佛化身爲一道沒有實體的青煙，在密集的劍影縫隙中穿梭、搖曳！柳如煙的劍快，他的身法更快！《百變幻形》功法被他運轉到極致，不僅僅是改變形體，更是將自身融入周圍氣流與靈機的變化之中，憑借混沌道體對能量波動的超強感知，預判着每一道真實劍氣的軌跡！
嗤！嗤！嗤！
凌厲的劍氣擦着他的衣角掠過，割裂空氣，卻始終無法觸及他的身體。他就像暴風雨中穿梭的海燕，驚險萬分，卻又從容不迫。
柳如煙清冷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訝異。她的幻月劍舞，還從未有人能以這種方式應對！對方似乎完全不受劍意幻影的影響，僅憑某種奇異的感知，就能避開所有殺招！
她劍勢一變，劍舞陡然加速！朦朧月色驟然收斂，凝聚於劍尖一點，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洞穿虛空的皎潔劍光，如同天外飛仙，直刺謝清辭眉心！速度、力量、精準，都提升到了極致！
幻月劍舞——月華破虛！
這是舍棄了所有幻影的至強一擊！
謝清辭在這一刻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他不再閃避，體內混沌靈力奔騰咆哮，那縷“水衍雷罡”被催發到極致，淡紫色的電蛇纏繞上他的右拳！
他竟要以肉拳，硬撼飛劍！
“他瘋了？！”台下一片譁然！
就連高台上的雲霓長老，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
就在拳劍即將相交的刹那，謝清辭拳勢微妙地一偏，並非直接撞擊劍尖最鋒銳之處，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角度，擦着劍脊轟然砸下！拳鋒之上，水光與雷罡交織，爆發出沉悶的轟鳴！
轟！
拳劍交擊！
預想中拳頭被劍氣絞碎的場面並未出現。那凝練的月華劍光在與混沌靈力接觸的瞬間，仿佛陷入了泥沼，鋒銳的劍氣被急速吞噬、分解、同化！而那道“水衍雷罡”則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劍身逆流而上，帶着麻痹與毀滅的氣息，直沖柳如煙持劍的右手！
柳如煙只覺一股詭異霸道的力量順着劍身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酸麻，靈力運行猛地一滯！她心中駭然，這絕不僅僅是雷霆之力！其中蘊含的那股吞噬、瓦解一切特性的力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她當機立斷，強提靈力，身形暴退，同時左手掐訣，一道月光屏障瞬間凝聚在身前。
謝清辭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般跟上，雙拳如擂鼓，淡紫色的雷罡如同雨點般轟擊在月光屏障之上！
砰！砰！砰！
屏障劇烈震顫，光華迅速黯淡！柳如煙被迫得連連後退，只能憑借精妙身法勉力周旋，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她引以爲傲的幻月劍舞，在對方那蠻橫而詭異的力量面前，竟顯得如此無力！
台下已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顛覆性的一幕驚呆了。煉氣七層，徒手硬撼煉氣八層劍修的飛劍，還占據了絕對上風？！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到底是什麼力量？連柳師姐的月華劍氣都能吞噬？”
“混沌道體……難道真的如此逆天？”
蘇婉和趙靈兒已經看得呆了，趙靈兒更是激動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高台上，雲霓長老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着，冰眸深處光芒閃爍。此子對力量的運用，越發精妙了。那股吞噬之力……果然是混沌道體的本源特性嗎？
蕭辰臉上的玩味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和……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這種力量……若能掌控……
擂台上，柳如煙已被逼至角落，月光屏障搖搖欲墜。她看着眼前這個氣息依舊平穩、眼神沉靜的對手，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她知道，自己敗了，敗在了一種完全未知、無法理解的力量之下。
她深吸一口氣，停止了無謂的抵抗，長劍垂落，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和釋然：“我輸了。”
裁判長老適時宣布了結果。
謝清辭收斂氣息，拳鋒的雷光湮滅，對着柳如煙微微躬身：“承讓，柳師姐劍舞精妙，弟子獲益良多。”
柳如煙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這個擊敗自己的對手牢牢記住，隨即一言不發，轉身飄然下台，背影依舊挺直，卻難免帶着一絲落寞。
謝清辭站在台上，接受着全場復雜目光的洗禮。他依舊那副清冷模樣，但所有人都知道，經此一戰，“謝清辭”這個名字，將不再僅僅與“混沌道體”和“雷劫”掛鉤，更代表着不容小覷的、實實在在的戰力！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百花論道的舞台上，刻下了屬於自己的一道深深的印記。
而這場勝利，也如同投入暗流中的又一顆石子，激起了更深、更洶涌的波瀾。無數目光，或明或暗，變得更加熾熱，也更加危險。
謝清辭走下擂台，感覺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始終如影隨形。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蕭辰。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