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餐桌上,蘇然倒是興致勃勃地觀察着顧言,眼神裏帶着幾分打量的意味,而紀然則笑着翹起腿,半開玩笑地說:“這可真是巧了,高中同學,大學同學,咱們這一桌,緣分不淺啊。”
顧言神色如常,只是點了點頭,沒發表什麼意見。
江卿卻有些後悔自己沒有一開始就拒絕這頓飯。她本就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尤其是當紀然在場時,總是莫名讓她感到疲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蘇然卻突然問道:“江卿,你怎麼沒跟我們說過你有個高中同學在這邊?”
江卿頓了一下,才淡淡地答:“沒什麼特別的。”
紀然聞言,饒有興致地看向顧言:“高中同學?那你該不會也是那種從小就暗戀江卿、默默守護的類型吧?”
這句話帶着明顯的揶揄意味,蘇然立刻在桌下踢了紀然一腳,低聲罵道:“少說點屁話。”
然而顧言只是平靜地看了紀然一眼,語氣淡淡地說:“你想多了。”
紀然被他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笑着轉移話題:“開玩笑的,別介意。”
江卿則微微皺眉,心裏有些不悅。她知道紀然一直都這樣,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人不舒服,但顧言的反應……卻讓她有點意外。
他一向不愛多言,從學生時代就是如此。只是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一樣寡言,卻也比以前更加沉穩了。
飯局並沒有持續太久,吃完後,蘇然借口要去買點東西,提前離開了,而紀然則自告奮勇送她。
江卿站在餐廳門口,裹緊了外套,看着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心裏暗自鬆了口氣。
“我送你回去。”
顧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卿轉頭看他,有些猶豫:“不用麻煩了。”
顧言沒有多解釋,只是直接朝停車的方向走去。江卿愣了一下,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車內暖氣開得剛剛好,江卿靠着座椅,眼神落在窗外。街燈倒映在玻璃上,斑斑駁駁的光影讓夜色顯得更加靜謐。
“你怎麼會在那家餐廳?”她隨口問道。
“出差剛回來,去見個客戶。”顧言淡淡道。
江卿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車載音樂輕輕流淌着,像是在填補着空氣中的空白。
良久,顧言忽然問了一句:“那個紀然,和你關系很好?”
江卿微微一愣,隨即失笑:“怎麼可能?他只是個熱衷社交的老同學罷了。”
顧言沒有再說話,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直到車子停在江卿住處樓下,他才緩緩開口:“以後少和他接觸。”
江卿怔了一下,側頭看向他:“爲什麼?”
顧言握着方向盤,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組織語言。片刻後,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合適。”
江卿愣住了。
他這句話說得極其簡單,卻透着某種難以言喻的篤定。她看着他的側臉,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想法,卻總是在某些時候,以一種平靜卻堅定的語氣,說出一些讓人無從反駁的話。
她想問更多,但最終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點管太寬了?”
顧言微微偏頭看她,眼神沉靜:“你可以這麼認爲。”
江卿一時語塞。
她拉開車門下車,站在路燈下回頭看着他。顧言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平靜。
這一刻,江卿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個傍晚。
操場邊,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橙色,而那個少年站在光影交錯的地方,沉默地望着她。
她從未認真思考過那樣的眼神意味着什麼,直到今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種目光,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注視。
她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說了句:“晚安。”
然後轉身上了樓。
顧言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眼底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許久,他才輕聲開口,仿佛自言自語——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