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撞破走廊盡頭的玻璃幕牆,紅藍光斑在會議桌面上來回切割。賀明薇沒有動,手指已經從U盤上移開,掌心卻仍貼着西裝內袋的布料,確認那枚金屬存儲介質未被奪走。
她側身對技術員低語:“立刻本地備份三份,同步上傳公證鏈節點。”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入耳。技術員迅速操作,將主控台主機拆解,取出固態硬盤裝入防磁盒。與此同時,她抬手示意安保組長:“正門留通道,側梯和貨梯全部封鎖,只準進不準出。”
話音未落,會議室大門被人推開。程婉站在門口,臉色蒼白,腹部裹着一件寬大羊絨披肩,身後跟着兩名穿制服的保安,猶豫不決地停在門檻外。
“我要求進入。”她的聲音發抖,卻帶着刻意維持的鎮定,“作爲賀氏未出生繼承人的母親,我有權參與公司重大決策。”
沒人回應。幾位董事低頭看着文件,有人輕咳一聲,避開視線。父親坐在角落,拐杖橫在膝前,閉目不動。
賀明薇走向投影儀,指尖劃過觸控屏,調出一份PDF文檔。畫面切換,一張醫院診斷報告占據整面牆——患者姓名:程婉;檢查項目:宮腔鏡探查;結論欄赫然寫着:“雙側輸卵管閉鎖,卵巢儲備功能減退,符合臨床不孕症診斷標準。”
“這是你上周在仁濟醫院生殖科的檢查結果。”她說,“影像編號RJ20180925-07,由主任醫師籤字確認。”
全場寂靜。一名老董事推了推眼鏡,仔細辨認報告上的公章與籤名。另一人翻動手中的材料,低聲問:“這……是不是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自然受孕?”
程婉嘴唇顫抖,猛地抬頭:“我在做輔助生殖!醫學上完全可以實現妊娠!而且我已經……”
“已經什麼?”賀明薇打斷,“已經懷上了賀家的孩子?那你解釋一下,爲什麼你在過去一個月裏,頻繁注射促卵泡生成素和雌二醇?這些藥物的作用不是保胎,而是刺激排卵。”
她打開手機,按下播放鍵。錄音響起,背景是輕微的器械運轉聲,一個男聲低沉陳述:“第四個IVF周期失敗了,胚胎沒有着床。建議考慮領養或終止計劃。”
時間戳顯示爲三天前下午四點十二分,錄音來源標注爲“私密問診記錄”。
程婉踉蹌後退,肩膀撞上牆壁。她的手緊緊抓着披肩邊緣,指節泛白,眼神渙散。
“你們別聽她胡說!”她突然尖叫,“我是孕婦!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明薇,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了孩子,而你連婚禮都還沒辦完?!”
賀明薇向前一步,距離縮短至兩步之內。她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露出情緒波動。
“你說你是孕婦?”她問,“那你敢不敢當衆提供一份真實的B超動態影像?不是僞造的靜態圖,而是帶胎心搏動的實時視頻?”
程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不敢?”賀明薇冷笑,“因爲你根本沒有懷孕。你所謂的‘孕檢’,不過是定期去私立醫院打激素,維持一個謊言的身體表征。你甚至不敢做真正的產科登記,因爲系統會留下生物數據痕跡。”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主控台。腳步平穩,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就在此時,父親緩緩睜開眼。他抬起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有市公證處鋼印。
“我決定,將我個人名下的十八點三七股份表決權,全權委托賀明薇行使。”他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即日起生效,期限三年,或直至我恢復完全履職能力爲止。”
他將文件遞給秘書,又轉向三位年長董事:“賀家不能沒有主事人。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躺在病床上裝病的男人,也不是一個靠謊言攀附血緣的女人,而是一個能守住這家業的人。”
第一位老董事點頭:“我支持明薇總監。”
第二位合上筆記本:“賀氏走到今天,靠的是信譽和清明。這個時候,必須由清白的人掌舵。”
第三位站起身,看向其他人:“我們啓動臨時職權移交程序吧。”
電子表決系統重新激活,倒計時開始。綠燈逐一亮起,最終定格在七比零。
決議通過。
門外傳來雜亂腳步聲,警察帶隊進入,出示證件後走向程婉。她試圖掙扎,卻被兩名女警穩穩控制住手腕。
“您涉嫌提供虛假醫療證明、擾亂企業經營秩序及非法獲取高管權限,請配合調查。”
她沒有反抗,只是呆滯地看着賀明薇,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一句:“你贏了……”
賀明薇沒有看她被帶走的過程。她在原地等待,直到秘書捧着一只檀木盒走近。
盒蓋打開,一枚銅質印章靜靜臥在紅絲絨墊上,正面刻着“賀氏集團總裁之印”。
她伸手取出,金屬冰冷而厚重,棱角分明地嵌入掌心。她沒有舉起,也沒有展示,只是將其輕輕滑入西裝內袋,動作克制得近乎儀式。
窗外,警車燈光逐漸熄滅。大樓恢復安靜,只有空調送風聲持續流淌。
她站在主講台旁,位置未變,姿態未改。但所有人都清楚,權力的重心已經轉移。
一名董事收拾文件準備離開,低聲對同伴說:“總算有人能把這攤子接住了。”
另一人點頭:“以前總覺得她是靠着家世,現在看來……她是真扛得起。”
父親依舊坐着,閉着眼,呼吸緩慢。嘴角有一瞬幾不可察的鬆弛。
賀明薇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日期顯示:2018年10月9日。
三年前的這一天,她正在試婚紗,笑着對鏡自拍。
如今,她站在風暴中心,手裏握着一枚印章,耳邊回響的是董事會剛剛結束的表決音。
她將手機放回口袋,指尖擦過衣袋邊緣,觸到那枚沉甸甸的金屬。
總裁辦公室的門尚未開啓,但她已站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