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最後還是留下了。
陳序白不會在晚上突擊檢查她在哪裏，就算真來了，她也可以找借口是在外面玩。
所以適當安撫一下沈厭的小情緒無所謂。
晚上十一點。
沈厭敲響了她房間的門。
黎昭月冷靜把手機正在玩的遊戲熄屏。
她大沈厭兩歲。
在他面前也一直裝的是成熟穩重的形象。
剛才在遊戲裏打字罵人的情緒失控的狀態，絕對不能在對方面前表現出來。
穩住情緒。
她聲音冷淡，“什麼事？”
同時將目光看向站在門口的少年。
慵懶的家居服，深色寬鬆長褲，束腰設計，再加上他長得高，襯得寬肩窄腰。
不說話的時候，少了幾分幼稚，多了幾分矜貴，少年的氣質與男性魅力混合，出乎意料的勾人。
看着自己一手養大的少年長成如今模樣，黎昭月很是滿意。
雖然沈厭喜歡省錢，總給他自己買地攤貨，但黎昭月作爲一個“飼養人”怎麼看得下去？
從小到大，沈厭穿的衣服都是經過她親自挑選的。
就算沒時間，也會找造型師嚴格把控。
“姐姐，我今天晚上做完了三套卷子。”
沈厭像最乖順的小狗。
小心翼翼坐在她床邊，漆黑的眸子閃着光，像是想得到主人的表揚。
黎昭月知道學習壓力大，幾小時內做完幾套卷子腦子CPU都要燒幹。
她摸了摸沈厭的細碎的頭發，溫柔說，“嗯，不錯，繼續努力。”
沈厭也乖巧地抱住她，方便她更好地“愛撫”。
很溫馨的氛圍，偏偏系統在這時提醒她。
【你的隊友罵你是傻逼，不玩遊戲就別開團戰，站在那裏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着不動讓人打，再掛機待會直接給你舉報。】
黎昭月：【......】
“時間不早了，早點睡覺，明天是星期一，你還要上學。”
黎昭月趕人了。
沈厭愣了愣，微微睜大了眼睛，“可是姐姐，你還沒問我考了多少分。”
黎昭月：“......哦。”
系統看不下去了。
【收收你那不耐煩的表情，人家孩子看着都要被你委屈哭了，得了，遊戲老子幫你打，保準carry全場！】
黎昭月放心了。
她牽住沈厭的手，像任何一個關愛孩子成績的家長，溫和問，“好啊，告訴姐姐，你考了多少分？”
“......滿分。”
沈厭受寵若驚，被姐姐突如其來的轉變驚訝到了，“做的是往屆的數學真題。”
“這麼厲害？”
黎昭月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稱贊。
她以前做真題都只有一百四十多，雖然已經再三檢查過了，但總會出點錯，或者在某些小細節上被扣分。
“是姐姐教得好。”
系統技術的確不賴，擁有精密的操縱手段，黎昭月在腦子裏聽到了一聲接一聲的遊戲播報，“Double Kill”“Triple Kill”。
心情不錯。
她想了想，難得有耐心，向沈厭提出獎勵。
“考得這麼好，很辛苦吧，有沒有想要的獎勵？”
沈厭沉默了會。
“姐姐可以給我一個晚安吻嗎？”
空氣陷入死一樣的沉寂。
“姐姐......?”
沈厭很慌張。
上次也是這樣，每當他想要更近一步和姐姐接觸時，姐姐總會毫不留情把他推開。
果不其然，姐姐這次鬆開他，語氣冷如寒冰。
“沈厭，你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我想要。”
“我想姐姐可以親親我，多親近我一點。”
“沈厭！”
察覺到姐姐更加冷漠的態度，他心頭一顫，又是那股熟悉的黑暗絕望。
沈厭害怕。
求生的本能讓他想靠近光。
他想拉住姐姐的手求得她的同意，可目光卻在觸及到那雙冰冷的眸子時，畏懼不敢前。
心髒如墜冰窖。
從那張好看但沒有絲毫情緒的表情中，沈厭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姐姐真的很討厭自己。
姐姐不想碰他。
甚至連自己的親近都感到厭煩。
即便每天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沈厭的身份卻從來沒有變過，他還是當初那個沒人要的小髒狗。
他以爲他有人要了，可是姐姐從來都沒有說過她要他。
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了。”
沈厭站在原地，強行撐起一個笑容。
“你說的對，我該像個大人了，以後也不會再說這些話惹你生氣。”
“你早點休息，以後如果實在不想來這裏，那就不用來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能住的。”
沈厭走了。
系統：【你剛剛好嚇人，人都嚇跑了。】
黎昭月沒再板着臉了，【我這是教導他，不嚴厲不行。】
黎昭月小時候從來沒要過晚安吻這個東西，在她看來，那就是小孩撒嬌求父母的慣用手段。
如果小時候沈厭那麼求她，那無可厚非，說不定她還會同意。
但現在都那麼大了，再那麼親近總歸是不合適。
-
自那晚後，沈厭沒有再粘着黎昭月。
隔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做好了早飯，快速吃完飯，跟她禮貌打過招呼就出門了。
很反常。
以前沈厭都會很乖地坐在桌子對面，看着她把東西吃完才肯走。
黎昭月想叫住他，但終究是沒有開口，眼睜睜地看着他走了。
說不上來心裏什麼情緒。
腦中回想着沈厭離開的背影，連嘴裏美味的早餐都味同嚼蠟。
空落落的。
這件事給她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養的小狗忽然長大了，能自己出門尋找食物，再也不需要她了。
【沈厭呢？怎麼不在，不吃你剩下的早餐了？】系統奇怪。
黎昭月：【走了。】
沈厭平常總會以她吃不完浪費爲借口，一口一口吃完她剩下的食物。
系統：【那你剩下的食物怎麼辦？】
怎麼辦？
黎昭月看着餐盤裏的食物，想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來，沈厭沒來之前，她的習慣是倒掉。
對。
倒掉就是了。
就像小狗長大了，也該脫離她的掌控，有自己的生活。
